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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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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墨的伤势稍稳,却开始发高热。

侯府的郎中换了几种药方都不见效,私下里对颜湛摇头:“这位先生心脉受损太重,加上旧伤未愈,怕是……撑不过这个春天。”

郑念守在榻边,三日未合眼。她没再掉过一滴泪,只是沉默地给他换药、喂水、擦身,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墨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眼神也是涣散的。只有一次,他忽然抓住郑念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清菲……别走……”

郑念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我不是姐姐。”

沈墨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渐渐清明,随即涌上浓重的悲哀。他松开手,别过脸去:“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郑念站起身,走到窗边,“姐姐不怪你,我也不怪你。要怪,就怪这世道,怪那些把我们变成这样的人。”

窗外,侯府花园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春风里摇曳,美得不真实。

沈墨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郑念,你恨这世道吗?”

“恨。”郑念回答得很干脆,“但恨没用。恨改变不了过去,也救不了未来。”

“那什么有用?”

“杀。”郑念转身,眼神冰冷,“杀光所有该杀的人,然后……重新建一个世道。”

沈墨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和你姐姐,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所以姐姐死了,我还活着。”郑念走回榻边,重新坐下,“沈墨,我问你——九王爷知道许夫人的全部计划吗?”

沈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知道一部分。他知道许夫人要除掉贺家,要控制江南,要和太子平分天下。但他不知道……许夫人还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

“平江侯府的兵符。”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江南三十万水军,只听平江侯府调遣。许夫人和太子想要的不只是江南的财富,更是这支军队。”

颜湛推门进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她手中端着刚熬好的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剑。

“所以平江侯府遇刺,不是偶然。”她将药碗递给沈墨,“夏之畏前日遇刺,也是许夫人的手笔?”

沈墨接过药碗,小口喝着,苦涩的药汁让他皱了皱眉:“是。许夫人想逼平江侯府站队,若不肯归顺,就……斩草除根。”

“好一个斩草除根。”颜湛冷笑,“那管风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听到管风的名字,沈墨的手抖了抖,药汁溅出几滴。

“管风……”他声音发涩,“他才是最可怜的人。”

“可怜?”郑念挑眉,“他害死了贺晚江,你说他可怜?”

沈墨摇摇头,将空药碗放在床边,整个人陷进被褥里,看起来疲惫不堪。

“管风不是组织的人,也不是许夫人的人。他是……被逼的。”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三年前,管风的妹妹被太子掳走,关在东宫的地牢里。太子以他妹妹的性命要挟,逼他接近贺晚江,取得信任,然后在百丈崖设伏。管风不肯,太子就当着他的面,砍掉了他妹妹一根手指。”

颜湛的手猛地握紧,惊蛰剑在鞘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管风答应了。”沈墨睁开眼,眼中满是悲悯,“但他留了后手——给颜姑娘的地图是真的,但标注了一个错误的逃生路线。他以为,贺公子可以从那条路逃走。可他没想到……许夫人派了另一批杀手,堵死了那条路。”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管风现在在哪里?”颜湛问。

“我不知道。”沈墨摇头,“百丈崖事后,太子要杀他灭口,是九王爷暗中救了他。但后来……他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去了江南,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

他顿了顿,看向颜湛:“也有人说,他一直在找你。想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把刀,狠狠扎进颜湛心里。

贺晚江死了。

管风的妹妹残了。

她呢?她失去了最爱的人,背上了永远还不清的债,余生只剩下复仇。

这世间,到底谁对,谁错?

“我不需要他的对不起。”颜湛转身,背对着他们,“我需要他偿命。”

她说得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郑念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姐姐临死前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冰冷,这样的决绝。

原来被逼到绝路的人,眼神都是一样的。

“颜姑娘,”沈墨忽然挣扎着坐起身,“我求你一件事。”

颜湛没回头:“说。”

“等这一切结束后,如果管风还活着……给他一个痛快。”沈墨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他这一生,太苦了。”

颜湛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说:“好。”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海棠花的甜香,却吹不散屋里的沉重。

郑念走到窗边,看着颜湛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问:“沈墨,你爱过我姐姐吗?”

沈墨愣住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爱过。”

“那为什么还要利用她?”

“因为……”沈墨的声音哽住了,“因为我没有选择。九王爷对我有恩,我不能背叛他。许夫人手里攥着我的家人,我不能不顾他们的性命。清菲她……她是我唯一的光,可我却亲手,把那道光掐灭了。”

他说完这些,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痰。

郑念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摇曳的海棠花。

“姐姐说过,江南的梨花很美。”她轻声说,“等春天过了,我带你去看看。”

沈墨的咳嗽停了。

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中有什么东西,终于释然了。

“好。”他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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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沈墨的高热终于退了。

但他的身体也垮了,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偶尔清醒,也只是看着窗外的海棠发呆。

第四日清晨,郑念照例去给他换药时,发现他正睁着眼,望着窗外出神。

“今天精神好些了?”她走到榻边。

沈墨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是郑念第一次看到他真心实意的笑容,干净,纯粹,像个少年。

“郑念,”他说,“我想喝梨花酿。”

梨花酿是江南的一种甜酒,用初开的梨花和糯米酿成,酒味很淡,带着淡淡的花香。姐姐生前最爱喝。

郑念愣了一下:“你现在的身体……”

“就一口。”沈墨的眼神里带着恳求,“我想尝尝,清菲喜欢的味道。”

郑念沉默片刻,转身出去。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一小壶温好的梨花酿回来。沈墨靠坐在床头,接过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真香。”他轻声说,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微甜的花香和淡淡的暖意。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品味什么珍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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