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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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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侯府偏厅,药香弥漫。

沈墨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的刀伤已包扎妥当,但失血过多让他一直昏迷不醒。郎中换过药,对守在一旁的颜湛和郑念摇摇头:

“伤及肺腑,能不能醒,看天意。”

郑念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她盯着榻上那张脸,目光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恨、怨、嘲讽,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时光磨得稀薄却从未完全消失的惦念。

三年前,这张脸的主人曾是她姐姐郑清菲的恋人。

回忆·三年前,漱玉斋后院

那是个春末的午后,梨花落满了青石板。郑念奉组织之命来姑苏传信,推开漱玉斋后门时,看见姐姐郑清菲和一个青衫男子并肩坐在廊下。

男子正低头翻着一本医书,侧脸清隽温润。姐姐靠在他肩头,手中拈着一朵将谢的梨花,眼神是郑念从未见过的柔软——那不是一个死士该有的眼神。

“阿念?”郑清菲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起身,“你怎么来了?”

“密令。”郑念递过蜡丸,目光却停留在那个青衫男子身上。

男子合上书,起身微笑:“这位就是清菲常提起的妹妹?在下沈墨。”

他的笑容很温和,声音也很好听,像江南三月的雨。可郑念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层薄薄的雾——那是常年戴着面具的人特有的、与真实情绪隔着一层的屏障。

“沈掌柜。”她冷淡地点头,转向姐姐,“急令,今夜子时前必须送到金陵。”

郑清菲接过蜡丸,眉头微蹙:“这么急?”

“嗯。”郑念顿了顿,压低声音,“姐姐,组织最近在查账目,姑苏这条线的银钱出入有些问题。你……小心些。”

这话其实是多余的。姐姐向来谨慎,而她一个低阶死士,本不该多嘴。

但郑清菲却听懂了她的提醒,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我知道了。你也是,路上小心。”

郑念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沈墨忽然开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郑姑娘,这个你带着。”

她接过,是上好的金疮药。

“江南多雨,伤口容易发炎。”沈墨温声道,“你姐姐常说你性子急,受伤了也不在意。这药止血生肌效果不错,备着总没坏处。”

郑念捏着瓷瓶,冰凉的釉面触感细腻。她抬眼看向沈墨——他眼神清澈,笑容真诚,像个真心关怀的兄长。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多谢。”她将瓷瓶收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漱玉斋。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她走后不久,组织查账的人就来了。而漱玉斋的账目,天衣无缝。

再后来,姐姐死了。死在金陵的一条暗巷里,据说是任务失败,被雇主灭口。

郑念赶到时,只来得及收拾姐姐的遗物——几件旧衣,几本书,还有一枚沈墨送的梨花木簪。

她握着那枚木簪,在姐姐坟前跪了一夜。

天亮时,她将木簪埋进土里,对自己说:郑清菲死了,从今往后,只有郑念。

纪念的念。

也纪念那个,到死都没看透枕边人的傻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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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平江侯府偏厅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郑念从回忆中抽身,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腰间短刃的刀柄。她松开手,掌心一片湿冷。

“你认识他。”颜湛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疑问,是陈述。

郑念沉默了片刻:“三年前,他是我姐姐的恋人。”

颜湛手中换药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姐姐很爱他。”郑念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爱到……忘了自己是个死士,忘了组织的规矩,忘了这世间所有的算计和背叛。”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然后她死了。死在金陵,尸骨无存。而沈墨……继续做他的沈掌柜,继续为许夫人卖命,继续……活得很好。”

颜湛没说话,只是仔细地为她包扎好最后一层纱布。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所以你想杀他。”她背对着郑念说。

“想。”郑念毫不犹豫,“想了三年。”

“那刚才为什么要救他?”

郑念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要救他?

看到血手的刀劈向他的瞬间,她几乎没有思考就冲了出去。那不是理智的决定,是本能——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

“因为他还有用。”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知道许夫人的秘密,知道组织的内情,知道……我姐姐真正的死因。”

颜湛转过身,看着她:“那等他醒了,问清楚之后呢?”

郑念抿紧嘴唇。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那道疤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问清楚之后,”她一字一句地说,“该杀的杀,该偿命的偿命。”

颜湛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走到榻边,看着昏迷的沈墨,忽然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很乱。”她蹙眉,“不光是外伤,他体内……好像还有别的伤。”

“别的伤?”

“嗯。”颜湛掀开沈墨的衣袖——手臂上有几道陈旧的疤痕,颜色很深,像是反复受伤留下的。她又检查了他的胸口,除了新伤,还有几处已经愈合的伤口,位置都很刁钻,不是寻常打斗会留下的。

“这些伤……”郑念瞳孔微缩。

是刑讯留下的。

组织里常用的手段——用特制的细针扎入穴位,不会致命,但疼痛会深入骨髓,让人生不如死。她见过被刑讯的人,伤口就是这样,细小,密集,愈合后留下深色的疤痕。

沈墨被刑讯过。

而且不止一次。

“他……”郑念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到底知道什么,值得组织这样对他?”

就在这时,榻上的沈墨忽然动了动。

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眼神先是茫然,然后聚焦,落在郑念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墨盯着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清……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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