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
“我来姑苏,只是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眼江南的桃花。清菲说过,江南的桃花很美,像一场盛大的、粉色的梦。”
郑念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姐姐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地图?”颜湛问,“为什么要给我‘刹那芳华’?”
管风转过身,看着她:“地图是真的,但标注的逃生路线是假的。我以为,贺公子可以从那条路逃走。‘刹那芳华’……那是救我妹妹的药。太子答应我,只要贺公子死了,就放了我妹妹。所以我准备了那瓶药,想在最后关头救她。”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可我没想到,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人。他只是在耍我,像猫耍老鼠一样,看我痛苦,看我挣扎,看我……一点点绝望。”
颜湛握紧了剑柄。
她想起百丈崖上,贺晚江坠崖时的眼神——惊愕,不解,还有一丝……解脱。
原来他早就知道,逃不掉了。
“颜姑娘,”管风走到她面前,忽然跪下,“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求你……杀了我。”
他抬起头,眼中是彻底的绝望:“我活着,每一天都是折磨。梦里是清菲,是贺公子,是我妹妹……他们都在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还活着。”
郑念别过脸去。
她恨管风,恨他害死了姐姐,恨他害死了贺晚江。可此刻看着他跪在那里,像个被彻底击垮的孩子,她又觉得……恨不起来了。
这世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人?
是管风吗?可他也是被逼的。
是太子吗?是许夫人吗?还是……这吃人的世道?
“我不会杀你。”颜湛的声音响起,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的命,不该由我来取。”
管风愣住了。
“起来。”颜湛说,“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看许夫人和太子,怎么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管风看着她,看了很久,眼中有什么东西,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
不是希望,而是……决绝。
“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从今往后,任凭颜姑娘差遣。”
颜湛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梨花玉佩,递给郑念:“这个,你收好。”
郑念接过玉佩,看向管风:“沈墨临死前,让我把这玉佩埋在他和姐姐坟前。等一切结束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管风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好。”
雨渐渐小了。
窗外,天边露出一线亮光,像黑暗里撕开的一道口子。
颜湛看着那线光,忽然想起贺晚江说过的话:
“颜湛,等天亮了,我们一起看日出。”
天总会亮的。
她也会一直等。
等到所有该偿命的人,都付出代价。
等到……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去百丈崖看他,告诉他:
“贺晚江,你看,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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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济世堂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天空被洗得澄澈,几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郑念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去金陵。”颜湛说,“沈墨留下的钥匙,藏在慈云寺的证据——那是扳倒许夫人和太子的关键。”
郑念点头,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警觉,闪身躲到街边的屋檐下。
一队黑衣骑士疾驰而来,在济世堂门前勒马。为首的正是血手,他独眼中寒光凛冽,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搜!”他厉声道,“管风一定在附近!”
黑衣骑士们翻身下马,冲进济世堂。
颜湛和郑念对视一眼,同时拔剑。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动手,济世堂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血手被气浪掀翻在地,等他爬起来时,整个济世堂已经陷入火海。
“混账!”他怒吼,“管风自焚了!”
火光映红了半条街,也映红了颜湛和郑念的脸。
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场冲天大火,久久无言。
管风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用一把火,烧掉所有的痛苦、愧疚、遗憾,也烧掉了……这吃人的牢笼。
“他……解脱了。”郑念轻声说。
颜湛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们也该走了。”
两人转身,消失在渐渐散去的晨雾里。
身后,济世堂的大火还在燃烧,像一场盛大的、悲壮的葬礼。
而在更远的地方,金陵城的方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许夫人,太子,组织……
所有该偿命的人,都将在这场风暴里,付出代价。
而颜湛和郑念,就是那场风暴的中心。
双刃合璧,惊蛰出鞘。
江南的春天,即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