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寺在金陵城外三十里的栖霞山中，依山而建，始建于前朝。据说寺中地藏殿有九十九尊佛像，每尊佛像下都压着一个前朝的秘密。

黄昏时分，颜湛和郑念扮作寻常香客，混在稀稀落落的香客中进了山门。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暮色四合，鸟雀归林，整座寺庙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寂静里。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钟声，在群山间回荡，更添几分空灵。

郑念抬头看着远处依山而建的殿宇，眉头微蹙：“沈墨说，证据藏在地藏殿第三尊佛像的底座下。可地藏殿有九十九尊佛，哪尊才是第三尊？”

“按方位。”颜湛压低声音，“地藏殿坐北朝南，第三尊佛应该在东南角，靠近窗的位置。”

两人随着人流往地藏殿方向走。殿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几十个香客跪在蒲团上诵经祈福，木鱼声、诵经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氛围。

颜湛的目光快速扫过殿内佛像——果然，东南角靠窗的位置，有一尊半人高的地藏菩萨像，佛像面容慈悲，左手托宝珠，右手持锡杖，底座是青石雕刻的莲花座。

就是这尊。

她正要上前，郑念却拉住了她。

“有人盯着。”郑念用眼神示意殿外——廊下站着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男子，看似在闲聊，眼神却时不时扫过殿内，尤其是那尊东南角的佛像。

是许夫人的人。

或者说，是太子的人。

他们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陷阱，等着鱼儿上钩。

颜湛心中冷笑。果然，沈墨“意外”留下线索，许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收网了。只是不知道，这网里装的究竟是鱼，还是……别的什么。

“分开走。”郑念低声说，“我引开他们，你去取东西。”

“小心。”

郑念点点头，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她故意放重了脚步，经过那两个布衣男子时，还“不小心”撞了其中一人一下。

“哎哟！姑娘，看着点路！”那人皱眉。

“对不住，对不住！”郑念连连道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殿内的人听到，“我急着去大雄宝殿还愿，没注意……”

她边说边往外走，两个布衣男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跟了上去。

剩下的一人依旧守在廊下，目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警惕。

颜湛抓住这个机会，快步走到东南角的佛像前，像寻常香客一样跪下，双手合十，低头诵经。

眼角余光却扫向佛像底座——莲花座下果然有个极不起眼的锁孔，用灰尘和香灰掩盖着，若非提前知道，根本发现不了。

她从怀中取出沈墨给的钥匙，借着跪拜的姿势，飞快地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莲花座侧面弹开一块石板，露出里面一个油布包裹的小木匣。

颜湛迅速取出木匣，塞进袖中，又将石板推回原位，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她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殿外却传来一声惊呼：

“走水了！大雄宝殿走水了！”

殿内瞬间混乱起来。香客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僧侣们急忙提着水桶冲向大雄宝殿方向。守在廊下的那个布衣男子也愣了一下，随即拔腿朝大雄宝殿跑去。

是郑念。

她放了火。

颜湛趁乱冲出地藏殿，按照事先约定的路线，直奔后山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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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小路崎岖难行，月光被茂密的树林遮挡，只有零星几点光亮漏下来。颜湛提着惊蛰剑，在黑暗中疾行，袖中的木匣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心。

这就是沈墨用命换来的证据。

这就是扳倒许夫人和太子的关键。

她必须活着带出去，必须……让那些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前方忽然亮起火光。

十几个黑衣人手持火把，堵住了狭窄的山路。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

颜湛认得他——许夫人的亲信，吏部侍郎许文山的胞弟，许武。

“颜姑娘，”许武微微一笑，“等你很久了。”

他身后，两个黑衣人押着郑念走过来。郑念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左颊那道疤在火光下格外醒目，嘴角有血，显然已经经过一场搏斗。

“放了她。”颜湛冷声道。

“放了她？”许武笑了，“可以。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

“东西？”颜湛故作不解，“什么东西？”

“别装了。”许武摆摆手，一个黑衣人上前，从郑念怀中搜出一枚玉佩——正是沈墨给的那枚梨花玉佩。

许武接过玉佩，在火光下把玩：“沈墨那小子，到死都不老实。以为留个玉佩就能让你们找到证据？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看向颜湛：“颜姑娘，我敬你是个人才。只要你交出木匣，归顺许夫人，我保证，你和郑姑娘都能活，还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颜湛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是用贺晚江的命换来的？还是用郑清菲的命换来的？”

许武的脸色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挥手，“拿下！”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颜湛拔剑迎战。

惊蛰剑在月光下划出凄厉的寒光，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她已经不在乎生死了，只想在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一个，两个，三个……

黑衣人不断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道。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颜湛渐渐落了下风，左肩中了一刀，右腿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

“颜湛！”郑念嘶声喊道，“别管我！快走！”

话音未落，她猛地挣开束缚——原来她早就割断了绳索，一直在等待时机。

短刃出鞘，如毒蛇般刺向许武！

许武大惊，侧身避过，郑念却顺势一滚，捡起地上的一把刀，反手劈向押着她的黑衣人。

刀光闪过，两人倒地。

“走！”郑念冲过来，与颜湛背对背，“我断后！”

“一起走。”颜湛咬牙。

“别傻了！”郑念推了她一把，“东西要紧！快走！”

就在这时，许武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笛，吹出三声短促尖锐的哨音。

山道两侧的树林里，瞬间亮起数十支火把——还有埋伏！

颜湛心中一沉。

完了。

今夜，她们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可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许武手中的竹笛！

许武大惊，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