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湛……颜湛……”
有人在叫她。
声音很熟悉,是贺晚江。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中衣。
窗外月色很好,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她坐起身,正准备去倒水,却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响动——是沈晚的房间。
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沈晚房门前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门缝,朝里看去——
房间里点着灯。
沈晚背对着门,正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幅卷轴。他缓缓展开卷轴,借着月光,颜湛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一幅画像。
画中人红衣似火,正在月下舞剑,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飞扬。
画的是她。
三年前,在贺府后院,为贺晚江跳的那支“惊鸿舞”。
颜湛的呼吸窒住了。
她记得那支舞。记得贺晚江看她的眼神,记得他说“颜湛,你这辈子只能跳给我一个人看”。
可这幅画……怎么会在这个沈晚手里?
就在这时,沈晚忽然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和贺晚江七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门缝后的颜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沈晚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颜姑娘,夜已深了。”
颜湛推门而入,惊蛰剑已握在手中。
“你是谁?”她冷声问,“这幅画,从哪里来的?”
沈晚没有惊慌,只是将卷轴仔细卷好,放在桌上。
“这幅画,”他看着她,“是一个故人临终前,托我保管的。”
“哪个故人?”
“贺晚江。”
三个字,像三把刀,狠狠扎进颜湛心里。
她握剑的手在颤抖:“你说谎。贺晚江坠崖时,身边根本没有人!”
“是没有人。”沈晚点头,“但他坠崖前,把这幅画……藏在了崖缝里。他说,如果将来有人找到这幅画,就交给一个叫颜湛的姑娘。告诉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对不起,失约了。来世……一定陪你看桃花。’”
颜湛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踉跄后退,背抵着门板,眼泪汹涌而出。
三年来,她第一次哭得这样撕心裂肺。
不是梦。
是真的。
贺晚江到死,都还念着她。
沈晚静静看着她哭,没有上前,只是轻声说:
“我找到这幅画,是在一年前。那时我在百丈崖采药,偶然发现崖缝里有个油布包裹。打开一看,是这幅画,还有一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晕开。是贺晚江的笔迹,只有短短几行:
“若有人拾得此画,请交予姑苏‘归晚客栈’老板娘颜湛。
告诉她,我从未后悔。
告诉她,好好活着。
告诉她……来世,我一定找到她。”
落款:贺晚江,绝笔。
颜湛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原来他坠崖前,还留了这些话。
原来他……从未后悔。
“你为什么要来?”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晚,“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我想看看,让贺晚江到死都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你看到了。”颜湛擦去眼泪,重新握起剑,“可以走了。”
“走?”沈晚笑了,“颜姑娘,我付了半月房钱。而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吹动他月白的衣袂:
“贺晚江托我保管这幅画,却没说我该什么时候给你。我想……多留几日,替他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这‘归晚’客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话里藏着的深意,让颜湛心头一凛。
这个人,不简单。
绝不只是一个偶然拾画的商人。
“随你。”她收起剑,转身要走。
“颜姑娘。”沈晚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
“贺晚江在信的最后,还写了一句话。”沈晚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亮得灼人,“他说——‘若颜湛还未嫁人,请替我告诉她,这世间总有人,会像我爱她一样,爱她。’”
颜湛浑身一震。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轻声说:
“替我谢谢他。但……不必了。”
“这世间只有一个贺晚江。而他,已经不在了。”
说完,她推门离开。
房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沈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许久,低声自语:
“是啊……这世间只有一个贺晚江。”
“可惜,他已经死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悲凉。
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像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