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原则上,是允许养宠物的。
但是唐门的原则通常不会给唐布衣好脸色,唐布衣本人也不太愿意遵守唐门的大部分清规戒律,于是原则对唐布衣的束缚也成了一纸空谈。
更何况,唐布衣此人,对琴棋书画之类附庸风雅之事向来嗤之以鼻,连带着对所有文墨规条都看不上眼。他骨子里不屑于通过合规的方式达成目的,觉得那样太过平庸,毫无新意。
所以在几乎人均都有爱宠傍身的情况下,唐布衣身边空荡荡,只有清风落叶相伴。
他也并非没有动过养宠的心思,但只要心思稍一活泛——只因他是所有人眼里不羁放纵,又毫无章程,难以信赖的唐布衣——整个静心堂都要板起面孔拒绝他的所有提议。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上至掌门师父和同辈掌刑持规的两位师弟,下至静心堂路过的蚂蚁蜘蛛,都会投来不赞成的目光,给出一个不认同的结果。
尤其是静心堂座次最高的那位。
人说父子是前世仇家,针尖对麦芒,这对师徒的关系也敏感得如出一辙。两人见面总不欢而散,和气致祥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唐布衣至今都没有养宠,即便他很想拥有一头小黑狗。
唐布衣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想要一头如此具象的宠物,仿佛自己真的见过一般,有着无比清晰的要求:要油光水滑,短吻黑鼻,耳聪目明的一头黑犬,看上去健壮又机灵。
最好看着有些可怜,外表没那么讨常人喜欢,只有唐布衣自己识得其中趣味。
它得有一双忧郁的下垂眼,总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眼角留着泪痕,仿佛是人深邃的纹路,一如人沧桑的法令纹,杂糅着某种坚强和脆弱,只被唐布衣读懂它掩藏在黢黑绒毛下的可爱。
唐布衣也纳闷,他为了忤逆规矩突发奇想不奇怪,可那些念头大多如浮光掠影,只有笼统轮廓,总需经过尝试才逐渐清晰。
这回毫无来由的心血来潮,竟甫一出现便目的明确,实在稀奇。
就好像唐布衣自出生起,心底便埋着养黑犬的念头。它一直潜伏着,每日在梦中被细细填充、完善,直至今天带着全部清晰的细节浮出水面,催促他去实现。
“难不成我还有喜欢丑东西的癖好?”
——毕竟他想要的那头小黑犬在世俗意义上绝不算好看,总得另辟蹊径才能察觉其魅力,不独具慧眼不懂其可爱。
唐布衣手指支在下巴上沉思,日上三竿的毒辣日头,也照不透他脑中那片混沌;想了半天,总算摸到了半根缘由的线头。
大抵是小时候师父唐中翎那套严厉打压的教学方式,让他积怨成逆,至今念着养条狗去咬那凶老头的屁股泄愤。
然而,将这个显而易见的原因按下不表,唐布衣有些闪躲地望向身下奔腾的溪水,在清脆叮咚声中放任思绪飘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在自己心里轻声补上了缘由的另半根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