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布衣的声音太过可恨,赵活忍不住反驳,“闻不出来!闻不出来你这身玉兰花香哪来的。”
唐布衣闻言,手支在下巴,捂着嘴笑了起来,眼神有些微不可察的飘忽,好像喜悦无处安放,“傻子师弟……怎么这么好骗……哪天被人拐了,都不知道在给谁数钱……”
“说什么呢?磨磨咕咕的。”
“笑你记忆力差呢。都闻出来玉兰花香了,还想不起来我去哪走了一圈。我去药谷采药了,现在才回,好歹我也是个在唐门贡献榜上挂名的,你二师兄今早赶我出去采药,补充药库,不然要把我炼成药呢。”
“炼丹房药库才不需要补充呢……我每周都去填满的……”赵活眉毛不安地皱了起来,“是最近消耗变大了吗?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我会主动去做的……”
“糟糕,找了个不好的理由。”唐布衣察觉到了赵活不安的呢喃,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不该说这个的,这傻子会较真,钻牛角尖。尤其在那个的催化下……”
“我是不是哪里没做到位……”赵活追问,他陷入了混乱之中,酷似鲶鱼的眼睛蓄满了不安的感情,“才需要大师兄你来补救 ……”
“你真信我去老实工作了?”唐布衣勉强笑起来,语气轻松,“师弟真是比我还信任我。”
赵活感觉自己嘴巴和脑袋分裂成了两个独立的存在,听到唐布衣玩笑的暗示,他的脑子想应激地想如往常一样面对唐布衣不正经时暴躁发怒,应该大叫:“我就知道不能信你!”
然而,实际上他的嘴巴温驯地吐着柔软的字眼,他说完就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剧烈颤动。
“我一直都相信着你,只要是你说的,是什么我都信。”
唐布衣定住了,他好像也没预料会听到一贯毒舌暴躁的赵活会说出如此温柔的话语,他盯着赵活惴惴不安的模样好像意识如断线的风筝一样丢到了云霄天外,久久回不来。
赵活要逃了,他决定要躲唐布衣,没有一年半载,他走不出今天暴露造成的窘迫,和在唐布衣面前的无颜以对。
他眼泪在他意识到之前开始狂奔,就像赵活匆忙下床的动作一样丑陋不潇洒。
“……我要走了。刚才的话都是……”赵活想要否认,但他的唇齿做出了发出“真”字的准备,他恐惧地捂住了嘴,蜷缩着身体,模仿他敬佩的大老鼠君准备落荒而逃,却被房梁唐布衣一声微小的呼唤停住了脚步。
“赵活。”
玉兰花香清雅幽微,但今天,在这间房内却明显得让赵活无法忽略。
他忍不住回应身后的呼唤,颤抖着嘴唇回应,用着他每天肖想却没有胆子用的称谓,“布衣,你找我?”
尾韵被他用呜咽和道歉代替,他为自己的冒犯感到无比抱歉,但他双腿钉在原地,等待着唐布衣的最终审判,“对不起……我不应该……”
赵活感觉自己弓起的后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上面,一个、两个……除了后背,他的头顶也有这些落物的造访,颇有重量却又不沉重的接触。
就像它们自带的香气一样,芬芳,淡雅,清甜而温柔。
一朵玉兰花飘到了赵活凝视着地板的眼前,被一双修长,皮肤白至透明的手带到了赵活面前,像风一样。
赵活抬头,看见了唐布衣用内力抛高的无数玉兰花,轻盈地簌簌落下,像世界上最温柔的雾一样,笼罩着他满脸湿润的脸庞。
“是的,我在找你。我一直都在找你。”
在泪流满面中,赵活听到唐布衣笑着对他回答,唐布衣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拢入怀中,急促的心跳声分不清来源,只撞得赵活耳鸣。
“需要吐真剂的人是我才对。”唐布衣喃喃,“我想送你花都要拐弯抹角,找诸多借口,实在不成样子。”
赵活感觉自己的掌心被塞进里一样微凉的物什,是刚刚唐布衣握在手里的玉兰花。
赵活微拢指尖,牵住了来不及缩回去的送礼的另一只手。
玉兰花夹在两人掌心,紧紧相扣。
花液渗透了两人肤色反差巨大的手掌,满指清香。
“可我确实需要吐真剂。”赵活在唐布衣怀里,沉默半晌回答,“我对着你说不出真话。”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真心,唐布衣。”
“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这是一场乌龙?”
“一场……过分香的乌龙吧。”唐布衣低声笑,揉了揉他心爱的师弟傻笑的脸颊。
这张傻脸也沾上了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