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哦,我还活着,心痛并没有让我死去,厉开朗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雪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是医院么?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但莫名让他安心。
他眨了眨眼,“啊……”
“别说话别动,你躺好几天没吃饭就靠着那点营养液,小心体位性低血压。”声音很熟悉,带着埋怨和心疼。
连海。
厉开朗慢慢转过头,还是免不得一阵头不动脑水晃荡的眩晕。
等他缓过劲,就看到连海就坐在他床边,眼下两团青黑,一看就是泡在实验室好几天没睡好的颓样,但还要用眼睛瞪着他,瞪得很大,像是要把他的魂定住。
“学长……”
连海熟练地递过来一杯水,插着吸管,“先喝点。”
厉开朗吸了两口蜂蜜水,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连海开口叫他的中文名字:“厉开朗同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英勇?特别伟岸?像芬恩·麦克库尔一样?”
谁?厉开朗眨眨眼。
连海知道他属于外国神话文盲,解释道:“就是爱尔兰的亚瑟王。”
哦,那又不敢当,厉开朗有点羞的搓搓鼻子。
看他这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主动让人绑走?啊?脑子呢?学数学把你学傻了,改投古典文学门下啦?伤成那样,站都站不稳,唯有信仰可得救了?”
厉开朗:“我……”
“闭嘴,没让你说话!”连海瞪他,“我可不是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一进门就看到贺航阳和你两个人浑身是血躺在那儿,我心脏都快停了?我们都参与了的课题怎么办?老卡尔去哪儿再找一个跟你一样事少钱少的学术牛马?那些杂算是不是都要落到我头上了?我还能有命活着吗,你不如把我一起带走算了!”
厉开朗闭嘴了。
连海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想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没憋住:“还有那个贺大代笔,演什么深情大男主呢?一脚能踢死的事,非要爬过来跟你深情款款挨一枪?”
厉开朗听着他骂,嘴角扯了扯。
“你笑什么?我问你我骂他你笑什么?”
厉开朗根本没笑成型,这也能看出来吗?
“换我我也笑,他不是活大该?”连海看着他变了的脸色,哼了一声:“还有谁,对,还有他没骂,自称什么网络车神,开车慢得跟乌龟似的!明明二十分钟的路,他开了四十分钟!我要是在场,怎么都不会让你!!!算了,我懒得骂。”
厉开朗看着连海喋喋不休来掩饰担心,平时高冷得不行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虑和后怕。“学长,骂累了么,先喝口水再接着骂?”
连海又瞪他:“我累?我算什么累!实验室牛马替代品罢了,倒是你,躺了五天,知道吗五天!躺得我都替你累!”
五个工作日,怪不得连海崩溃了,厉开朗理解了他,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门外瞟。
连海大眼睛翻了个白眼:“别看了,受了枪伤的都比你坚强,早就在你床边活蹦乱跳好几次了。”
厉开朗收回目光:“他没事了?”
连海摇头,又点头,见厉开朗要开口问,先锐评:“他?有事?没事能天天来?每次来看到你还昏着,就暴跳如雷——骂卜秦找的破医院,骂大佬耽误你治疗,骂小老王吓到你,骂天骂地,气急了连自己都骂。”
看他不值钱的样子,脸都白了,连海觉得此刻不宜让厉开朗担心,等会儿他又昏睡,自己又得继续当学术牛马不值当,顿了顿,学着贺航阳的语气:“今早来过了,说,‘怎么还不醒?医生不是说今天能醒吗?是我钱没花够?能不能治,不能今天转院!’”
“你们俩,一个敢把自己送进虎口,一个敢拿自己肉身挡枪,绝配。”
绝配男主之一站在门口,病号服松松垮垮披在肩上,腰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厉开朗睁着眼,居然迟疑着有点不太敢进来。
连海顺着厉开朗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哟,又来了?”他走过去,肘了肘贺航阳,正好假意轻轻杵在绷带边上,看着贺航阳夸张的龇着牙“嗷”的一声,如愿听到背后厉开朗发出紧张的抽气动静,连海皮笑肉不笑,“进去啊,站门口当石狮子呢?”
贺航阳刚要抬腿,连海拦住他,“哎——”,举起拳头,对着他晃了晃。
意思很明显——好好做人,不然还揍你。
贺航阳嘴角抽了抽。
厉开朗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笑什么笑?”贺航阳一屁股坐下来,拧巴着,“看到你朋友这样欺负我,你就高兴了?”
还有人能欺负你啊?厉开朗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