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慎似乎睡了很长一觉。
梦中他被某样温暖又庞大的事物所包裹。伤口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片融融的、轻轻的触摸,像羽毛落在湖面上。
身体成为一个透明的容器,在祂面前无所遁形。血液从身体中逃逸,但随后那块深冷的空洞就被堵塞起来,牢固而柔软。
叶慎很难形容这种奇妙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正被祂含在口里。
通常来说,受了重伤的人容易被恐惧填充,因为你很虚弱,你很警惕。而这次,在深沉而宁静的黑暗里,叶慎获得了全无打扰的睡眠。
一道光亮浮现在眼前。
“……”
“二少爷,你终于醒了。”
张叔写满担忧的神情映入眼帘,他放下手里的托盘,转而用湿巾擦拭着叶慎眼角的痕迹。
“我这是躺了多久?”叶慎声音沙哑,喉咙像被刀片割过一样疼。
“一天半。伤势恢复还算稳定,大少爷认为医院不够安全,就把你送回了家里。”
叶慎转了转眼珠,感觉上半身被围着厚厚一圈纱布,尽管室内开着空调,但还是闷出了一点汗。
“那……”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管家平和地解释,“家主和夫人都也平安归来,现在都在家中。”
说曹操曹操到。叶宸和献恰好推门而入,看到弟弟苏醒,叶宸总算安下心来。他坐到床边,叶慎苍白的脸色令他更加冷峻。
集团的事情有了重大进展,但他只简短说道:“你先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有我和你嫂子看着。”
献点点头。
那晚脏兮兮的白衬衫早就被管家扔掉,今天祂穿了一件在家常见的睡衣,短裤短袖,分体式,露出白嫩的手臂和大腿。叶慎像被烫了似的转开目光,直盯着天花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片刻后,他又忍不住悄悄打量着。
“我没受伤。”
祂温柔地说道。
知道储备粮在担心自己,献不让他再胡思乱想。
“知道危险,还要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叶慎觉得实在是匪夷所思,他不觉得这是白先一个人的注意,肯定是被李平带坏了。这点上,他和自己的兄长倒是统一了脑回路。
“不危险。”
献对他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现在你躺着,我没事,不是吗?”
哈?
叶慎无力地躺在床上,感觉心肝肺肾一起发痛。
“你就想对我说这个?”男生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不,我想问你个问题。”
献十分真诚。
管家已经出去了,房里只剩叶宸三人。他仿佛能预料到妻子要说什么,微微偏过头去,神色自若。
“为什么你要挡在我前面?”
“……”
一时间,叶慎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当着兄长的面要说什么好。
他很希望叶宸此时站出来说两句,可叶宸就像灵魂出走了一样,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只留下他在这尴尬的寂静中,脚趾抓紧了床单。
“……见义勇为,别多想。”
系统:。
好典型的无口傲娇男。
“啊——是嘛。”
献发出一声失望的长音。叶慎羞恼,缺少血色的脸上都泛起一点红晕。他气冲冲地反问:“那你想听到什么回答?”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呀。”
献诚恳地握住他的手腕,那种冷润如玉石的触感让叶慎躲闪不及,皮肤相贴的地方窜过一阵战栗。
叶宸还在装哑巴,不知要旁观到几时。他懒得纠结白先不懂装懂还是真的不懂,干脆把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我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难得见到弟弟装缩头乌龟,叶宸有点想笑。他压下嘴角的弧度,拉着迷惑不解的妻子,走出了房间。
叶慎没什么胃口,还在养伤的身体需要休息,他闭着眼睛,努力摈弃各种复杂的念头,又要睡过去。
他半梦半醒,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
叶宸来时对他说:其余的事有我和你嫂子看着。
他身受重伤,暂时远离集团事务也无可厚非。
——但什么时候,白先有资格插手这些事了?
*
对于叶慎为祂挡枪这件事,异种除了疑惑只有疑惑。祂不理解叶慎为什么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祂,就因为祂是他哥哥的妻子?
献知道叶慎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没错,但祂直觉并非如此。
那时,人类将祂紧紧锁在怀里,晕过去也不肯松手,还是叶宸生生将兄弟的手臂掰开,才把妻子解放出来。
白衬衫前胸浸满了血液,献忙着用拥抱安抚惊魂未定的老公,同时分出一点注意力,观察叶慎失去意识的身体被拉上急救车。
专业保镖和医护人员簇拥在他身边,异种默默计算着失血量,认为人类不会因此丧命。
于是祂把老公的脑袋搂在怀里,轻轻顺着他汗湿的后脑勺,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