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这人在说什么。
“可是我没说我要走。”祂拨弄着烛芯的指尖停住,转而从桌下暗格拿出一本书,随手翻开。
闻远山愣住,“你要继续住在宫中?可以,那我明天就宣布我们的关系。”
“什么啊,你好笨哦,我不是这个意思。”
献抬眼看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把书本摊开放在手边。闻远山摸不着脑袋,但被祂炫目的笑容晃花了眼,跟着有些陶陶然起来。
他瞥了一眼书卷,黑得根本看不清字。于是他叫来宫人点灯,室内很快明亮起来,虽然比不过现代的电器,但至少能让人正常阅读。
“那公子的意思是?”
他看着那双一张一合的柔软唇瓣,吐气如珠连缀成语。
“我要当贵妃,当然不能出宫啦。”
祂轻飘飘的一句话,炸没了闻远山的理智。
夜晚四下无声,只有窗外枯枝在风中轻摇。他悚然一惊,回过神来时,竟觉得脸上沸腾起来。
贵妃?他想作谁的贵妃?
“不,你……”统御万军的人有些结舌,“那昏君已死,你是自由的,没有什么能束缚你,这里没有庄贵妃,再也没有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当不成贵妃咯。”
献忽然失去了笑意,直直地盯着闻远山。
人类的话让祂心情很差。
被封贵妃是关键剧情中的关键剧情,祂必须完成。这个人类究竟在想什么?明明,祂都闻到他对自己的喜欢了。
闻远山观察祂的神色,从那睁得大大的眼中看到了偏执。
奇怪的是,他不觉得这样的庄公子可怖,反而心里生出满当当的、温柔的怜惜,又从这柔情之中,长出很多暴怒与愤恨。
他一定是被昏君逼成了这副模样。
想到这,闻远山就恨不得将那人未下葬的尸体拖出来大卸八块。
他放轻了语气,像在哄小孩:“好好,你能继续当贵妃,不过最近新朝将立,事务比较繁忙,这件事之后再议,可以吗?”
“你保证?”
“我保证。”
献探究地看着他,直到人类两颊飞上薄红,才不情不愿地说:“行吧,你别忙忘了。”
“我会记着的。”他对祂笑,仍然是那种哄小孩似的语气。
献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本体被路过的黑洞咬了一口。
祂要求道:“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想起闻远山是皇帝,祂又慢吞吞地补了个称呼:“陛下。”
闻远山这样讲话,让祂想起上个世界祂的丈夫。他们也总爱这么哄祂,充满怜惜和珍爱,听过一次就难以忘却。
“为什么?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么?”他轻声问。
“唔,也没有。”祂含含糊糊地,“总之不要这样。”
闻远山恢复了惯常的语调,“好,我知道了。”
他总有种感觉,庄小仙好像在透过他看着什么别的人。
献又拿起书卷翻看。这回闻远山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仿佛无意间冒犯了对方,心怦怦直跳。
这是一本关于龙阳之好的艳/情小说。
闻远山心下微惊,他本以为庄公子不喜断袖,但似乎并非如此。
男孩摊开的纸面上,一页是大胆直白的描写,另一页是绘声绘色的插图。插图画工精湛,不是他想象中恶心下流的交缠,而是一幅并蒂莲花图。
那是两朵只有雄蕊的花。
闻远山深吸一口气,蹭地站起身来,把专心看书的献吓了一跳。
他快速地问:“庄公子爱好此类读物?”
“我随手拿的。”
闻远山刚松了口气,转头便看到墙壁上一幅画。
画中有两头公鹿,一只强壮些的将瘦弱些的压在身下,粗硕的鹿角血腥淋漓。
这都是些什么!
他猛地将那幅怪画从墙上扯下来,紧紧捏在手里。献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祂以为这些都是小动物来着,只当作原主喜欢。
“庄公子,我给你一座新的宫殿,你搬到那边去吧。”
这破地方不能住了,不利于庄小仙的心理健康。
“总管何在啊?”
胖乎乎的太监满头大汗地赶来了。
新君面色沉郁,看着像要发火的样子。他心里暗叫不好,之前没将庄小仙当回事,没给他安排新住处,谁想到要被皇帝问罪呢。
闻远山当场撤了这个前朝太监的职。
他看着一屋子陌生的人脸,向献询问意见:“我刚来不久,没有你了解这里,你看谁办事得力,就提拔做你宫里的管事吧。”
献沉默了。祂也不认识,就随手点了一个看得还顺眼的宫人。
这是个清秀的小太监,名叫兰草,垂眉低目,很恭顺的样子。
今晚搬迁来不及,祂就暂时在原主的房间里住着。
闻远山把屋子里所有挂画都撕了个粉碎,还命人搬来十几盆炭火,直到宫墙被烤得暖融融的,才放心离开。
人类是个好人。
不知怎的,祂有些想对他的背影说一句“晚安”。
唉。祂闭上眼睛,对体内沉眠的两具身躯说,晚安。
闻远山没有走远,他坐在宫前的石阶上,让凉风吹走内心的燥热。
本来他年轻气盛肝火就旺,炭火一烘,更加汗流浃背,只是不想在献面前表现出来,才硬撑着走到外面。
夜巡的士兵见他,很高兴地打招呼:“陛下,您为何坐在此处啊?”
闻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