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年纪大了腿脚却还很灵便,一下溜得没了影。
殿内没有其他宫人,闻远山狼狈落泪的模样也只有老太医瞧见。他咬着嘴唇上那块鲜红的伤口,直到血的气味充斥口腔,才勉强压下快要突破喉口的痛楚。
献不自觉伸出手,抓住皇袍的衣袖。
“你哭了。”祂茫然地说。
闻远山慢慢坐到地上,像是没了力气。他低下头,胡乱地用手掌抹脸,想要在祂面前隐藏自己的眼泪,却弄巧成拙地把嘴上的鲜血擦得散开,晕染出一片殷红。
他感到有人轻轻捧起了自己的脸。
“别哭了。”
祂认真地说。
一阵热意又涌上眼眶。闻远山紧紧闭着眼,感到柔软冰凉的手仔细为自己擦拭。
指腹划过下颌、唇角、脸颊,最后落在眉心,抚了抚那里的浅痕。
“别哭了,我不喜欢你哭。”
他睁开眼,看见男孩雪白的锁骨与小片胸脯。前襟没有系好,腰带也散乱在床上,显然是穿衣服穿到一半。
闻远山飞快移开视线,勉强清了清嗓子,说:“小仙……对不起。”
明明是按照原著的剧情在进行,异种却觉得无比暴躁。祂不想闻到人类的歉意,也不想看到他的泪水。
祂烦得伸出一只透明触肢在空中啪啪挥舞,身后闻远山看不见的地方,衣物被暴力揉成一团褶皱。
人类蔫巴巴的脑袋靠在床沿,如同一棵被风霜捶打的幼苗,头发丝都透出干枯之感。
祂捏着人类的下巴,最后为他抹净唇边的一点血迹,摇头道:“不是你的错。”
人类忽然执拗地看着祂,吐出一个字:“不。”
皇帝坐直身子,他很高大,即使半跪在床边也像一匹蛰伏的猛兽。闻远山温柔地牵住祂放在脸边的手,眼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坚决地说:“不,这都是我的错。”
“你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对吗,小仙?”
“……嗯。”
“如果不是我大意了,你也就不会……”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昨晚有蹊跷,必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才导致小仙受伤。闻远山握住祂冰凉的手,心里的暴虐越涨越高。
他早就该好好清理一遍宫中,伤害小仙的人不配活在世上。皇帝脑海中闪过许多可能,许多手段,最后定格在男孩说讨厌他的面容上。
他颓然地塌下肩膀,“你讨厌我吧。”
话说出口的瞬间,闻远山嘴角一撇,又有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简直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在祂的怜惜的注视下,幼稚得像个小孩子,想扑进祂怀里大哭一场。
小仙会瞧不起自己吗?已经当了皇帝,却还在软弱无能地流眼泪。
闻远山五味杂陈,自责愧疚厌恶愤怒一齐填满了心脏,不知道还能对祂说什么好。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偶尔有微小的、吸鼻子的声音。
系统沉默了,主角攻这样,它心里居然也不太好受。
它向宿主展示这个关键剧情已完成,献叉掉界面,想了一会,像往常一样摸摸人类的头发。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些呢?”祂问。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他勉强笑了笑。
相握的掌心传来一阵力道,献就着这个姿势将闻远山拉入帘中。串珠顿时阵阵作响,清脆的撞击声犹如玉珠坠地,把闻远山敲得手足无措。
他迎面埋进柔软芳香的被子里。
宫人已将昨晚的喜被换成翠绿色的锦被,祂盘踞在床铺上短短时间,绸缎就染上了些许独特的味道。
闻远山面红耳赤地爬起来,刚想说话,就被祂牵引着手指放到了身后。
“担心的话,就来摸摸看吧。我很快就会好的。”
献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闻远山脑中一片空白。
摸……什么?
稍微一愣神,祂就撩开了宽敞的下摆,探进去。
“不不,小仙,我还没有净手……!”
闻远山想要抽出手指,可祂的力气大得惊人,任凭皇帝绷紧了全身肌肉,也牢牢攥着那两根修长粗糙的手指,让他亲自去感受。
“专心。”祂命令着。
指尖传来的第一个感觉是柔软。光滑。细腻。温润。像玉石,不像活物。
再往深处去。
祂面上没有一丝足以称之为引诱的神色,而是全然的平淡与坦然。阳光照进珠帘,映着祂半边脸庞也像一块玉石,塑像般的冷感。
塑像当中镶嵌着两颗黑曜石。宝石向人类投去凝视,人类便犹如凝固在琥珀里的昆虫,静止,在逐渐浓郁的香气中,只会服从。
人类强壮的小臂已经进得很深,完全陷进逶迤的下摆中。
闻远山感受着,神情慢慢认真起来。
他带领起义军打仗,为别人、为自己处理过不少伤口,能很快判断出伤势的轻重。
就凭他摸到的情况来看,庄小仙的确不算严重,他甚至觉得……
那些细小的撕裂伤,好像正在迅速愈合。
异种操控着伪装出来的伤口,一边观察他的神情。直到闻远山眼中出现一丝疑惑,祂才很快将他的手拿出去,说:
“可以了,现在你放心了吧。”
闻远山摩挲着指尖,认真道:“就算这样,也要遵照医嘱好好涂药。”
见祂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他又说:“我会天天监督你的。”
哇,好大的口气。
系统收起对闻远山的怜悯,幸灾乐祸地想,主角攻还不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庄小仙与皇帝冷战,足足一个月没有见面呢。
这也是关键剧情,不可以跳过。
果然,它听见宿主说:“伤好之前,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闻远山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居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叹了口气道:“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