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胡巷王家的儿子死了!”
“就是那天在直街上跑马的?”
“……据说在宫里当着皇帝贵妃的面死的,可惨了……他爹当场晕倒被抬走,一把年纪经受丧子之痛,唉……”
有人嘲笑道:“你就是一小老百姓,还担心起大人物来了。咱赚那几两碎银子,都还不够他马车上一根钉呢!
要我说那都是姓王的活该,我邻居家的二女儿那天正好在街上,被伤得不轻,知道姓王的死后,一家人开开心心宰了鸡吃。”
姓王的好死,鸡肉也美味!
说到吃肉,几人口水分泌,肚子咕噜叫,纷纷咽了咽喉咙。
“但怎么就这么巧?竟然当场毙命,难道真有天罚?”
“呵,贵妃是招来仙鹤、驱赶天狗的人物,那王公子不长眼地撞到他身上,自然是要被老天爷惩罚的。”
孙娘子抬手指指天空,然而又有一个身着土黄布衫的男子挤进来,满脸神秘地说道:“我在宫中有人脉,王公子的死没这么简单。”
提到人脉,周围人立刻三三五五地靠过来,聚精会神地开始听男子讲述。
男子清了清嗓子,说:“我有一友人是宫中侍卫,那日正巧在皇帝的书房当差。”
“贵妃出事当天,他先是看见王大人带着王公子进了书房,又过了半个时辰,皇帝和贵妃也进去了。”
“然后呢?”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子开合的嘴唇。
“——然后,只过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我那友人听见屋内一道悠长的气声,然后是一声刺耳的尖叫,还有急匆匆踱步的声音,就从里面抬出一张完完整整的人皮来。”
“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王公子的皮?”
“对了!王公子进去时好好一个活人,再出来时只剩了一张皮!听说内里的骨头全没了,但五官还生动着,似乎还能做出表情……”
说到这,男子压低了声音:“王公子死得实在邪门,我看不是天罚,倒像是……人祸!”
这话一出,巷子里寂然无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沉着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将王公子害成这幅样子?”
“我不敢肯定。”男子连连摆手,可谁都能看出他就是这个意思。
他又说:“我怀疑,宫里有人在行巫蛊之术。”
“呃,这个……”
大家陷入沉思。男子见众人各自开始思索,神情变换,面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神色。
他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宫里,又与王公子有过节,只可能是庄贵妃。
赵屠户迷惑道:“王公子平时沉溺声色,欺男霸女,本就仇家不少,这该从何查起啊?”
“就是就是,恨他的人多了去,这是该官府头痛的事,咱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孙娘子与赵屠户对视一眼,附和道。
别人也觉得有理,想杀王公子的人多如牛毛,可以从这里一路排到皇宫正大门,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谁是最可能的那个嫌疑人。
男子:“……”
你们都蠢吗?!
老妇人德高望重,下了定论:“都说不做亏心不怕鬼敲门,咱们做人坦荡,不招惹是非,便不会像王公子那样,死都没个人形。”
大家赞同地点点头,做人呐,还是要相信恶人有恶报。
男子一口气怄在胸口,还想说什么时,巷口跑来一个扎着小辫的男孩,喊道:“李婶家炖鸡,说给大家伙分肉汤喝!快去呀!”
“好!”
顿时巷子里的人鸟兽作散,王公子的死惠及他们,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男子:“……嘿,等等!”
为了显得合群,他也跟着一起跑出巷子,却没有随众人一同前往李婶家喝鸡汤,而是闪身拐进岔路,进了路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中。
门内有几个人在等候,都是同样的布衫打扮,隐隐以一个中年人为首。
男子向中年人汇报,满是懊恼:“我按照您吩咐的,引导街坊们朝巫蛊之术上想,可他们都不喜欢王公子,觉得王公子是遭了报应。”
中年人无奈道:“也真是奇怪了,人人都这么说,看来王公子在百姓中的名声着实烂糟,要是另有死人,想来也不会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庄贵妃呢?人们如何看贵妃?”
其他人都摇头,不约而同地说:“他们都说,贵妃是有福气的,老天保佑,王公子作恶多端又差点伤害贵妃,才会死得那么惨。”
闻言,中年人泄气地靠在墙上,感觉几日的辛苦都白费了。
他们受雇于人在京城散布言论,算是老活计了,行走在市井与街坊们打成一片,往往能顺利达成目的。
可这次,雇主要求散布“王公子的死是贵妃行巫蛊之术”的消息,他们却屡屡碰壁。
越散布,贵妃在京中的风评反而越来越好,就好像……真的有老天在保佑他一样。
中年人使劲掐了掐大腿,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从不相信神鬼,要怪就怪那王公子太可恨,新皇严厉约束下还要顶风作案,就算别人不杀他,皇帝也会料理了。
“唉,”他叹息道,“我先去和那位老爷说一声,你们再观察观察。”
*
“唉,”兰草叹息道,“奴才先去和各位小姐公子们说一声。”
他退出去关上门,脚底抹油地溜走了,只留下闻远山和献在内室里。
皇帝的腿锁着祂的下半身,手臂紧紧圈住祂的腰,像一条粗麻绳把祂缠在床上,滚来滚去。
“快松手!”
献试图把自己变成流体,从人类怀里钻出去。可闻远山眼疾手快,一下就扯过被子罩在祂身上,四角打结包住,把祂裹成一个鼓鼓的粽子。
献:“……”
人类到底要干嘛。
祂一头仰倒在床上,不动了。
闻远山松了口气,又开始隔着被子缠祂:“我不是禁止你出去,但最近城内议论纷纷,有人在散布对你不利的消息,等风头过去,你再出门玩儿,好么?”
粽子不高兴地撞他:“我不是要去玩,我有正事。”
闻远山登基之后,国内逐渐安稳下来,有人便生出了心思。
新君的婚事成了不少人眼里的香饽饽,特别是世家,他们与历代皇帝维持关系的一贯做法就是结为姻亲,对闻远山也不例外。
闻远山年方二十,算得上妙龄男子。又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身材高大结实,无论是从人类审美还是配种需要来看,都适宜与自家留个后代。
虽然有铩羽而归的许小姐在前,但世家们不放弃,这段时间又陆陆续续地把自家孩子往宫中送。
——孩子的意思是,有女孩子也有男孩子。
世家不傻,见皇帝后宫目前只有一个庄贵妃,觉得闻远山对男子也颇有兴致,就让家里的一些男儿也前往京中,做两手准备。
攀皇帝的关系,自然是要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