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只说:“还没到时间。”
叶闻虽然暂时没有了记忆,但一身本领还在。献不让他出村,他就在村里四处帮人打下手干力气活。
他脾气温和,做事又好又快,不久就积累了稳定的“客源”,包括钱伯、宋大夫、婉娘等;又因为识字,还兼职村里的半个教书先生,也有一笔稳定的收入。
木屋往南走五百米,有一个小渡口,不时会有人拉货拉行李。
叶闻偶尔闲着,也会去那儿拉个散活,但那里是金蛇的地盘,他通常不会多待。
“金蛇?”
听到认识的名字,祂来了兴趣:“你也知道他?”
叶闻挑眉:“也?”
“我听集市上的人说的。”祂小小扯了个谎。
叶闻慢慢抚摸着祂的头发,温声道:“他昨天失踪了,渡口现在有点乱,这段时间我们就别往那边去,见到人也躲着些。”
“你说,他会不会死了?”祂贴在人类的心口,“大家都这么猜。”
“可能吧,那样的人应该仇家不少。”叶闻语气平淡。
忽然祂闻到一点血气,叶闻轻轻嘶了一声,松开放在祂脑后的手掌放到眼前。
在门边透进的微弱月光下,祂看见人类食指指腹上冒出一滴红珠。
“怎么回事?”
献着急地抓住丈夫的手察看。叶闻起初还不太情愿,拗不过祂劲大,手还是被拉了过去。
人类的十个指尖都有细小的、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划过一样,只不过先前藏在本就伤痕累累的皮肤上不显眼。
“我本来想等做好之后再告诉你。”叶闻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这几天,我在向婉娘请教如何做簪子。”
新婚宴那天,他被婉娘头上晃荡的发簪吸引了注意。
青山村很小,住在这里的人家多以种地、跑船为生,女子和男子一样,都是家中干活的顶梁柱,平时不会佩戴多余的饰物。
然而在闲暇时光,村里的女子们喜爱佩戴发簪。富有一些的人家,比如婉娘,会有银簪玉簪,而不那么富裕的人家,则会戴木簪、铜簪等。
行走动作间,发簪流光闪动,缀链慢摇,仿若头上一只展翅欲飞的鸟,轻轻掠过心湖,激起一阵涟漪。
叶闻看向祂。祂发间毫无装饰,他总觉得那里应该也有一只发簪,最好是纯金的,沉甸甸的步摇,在白皙的耳边垂落。
可是祂没有。因为他们还在攒钱,这类开支不在计划内。
于是叶闻决定先自己给祂做一只发簪。
料子早就选好了,是他从宋大夫那换来的银块,洁白柔和、色泽莹润,勉强配得上祂。
他又听说婉娘会自己做首饰,就以砍一周的柴火作为交换,请她指导自己刻簪。婉娘对他观感不错,很快答应了。
雕刻细工出慢活,叶闻不太擅长,又想尽快学会,刚开始便弄出满手的伤口。
“……”
献不自觉伸手轻碰头发。祂还在皇宫里的时候,那里曾经的确有一枚赤金凤簪。
然而闻远山不应该这么快就想起来。是因为剧情吗?但无论如何,祂还是感到——
“你不喜欢我这样做吗?”叶闻从祂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
献摇头,“没有,我很开心,真的!只是你不用自己来,现在家里有钱,叫人打一只簪子不算什么。”
虽然祂很感动,但叶闻为这份礼物受伤是祂无法接受的。祂这段时间打劫养家,赚了好多好多银两,明天把簪子带到镇上去,找个靠谱的工匠就好。
叶闻没对祂说的“有钱”提出异议,“好,听你的。”
“不过我也要一起去,样式我都想好了,要向对方仔细交代。”
看献想要拒绝,他马上补充道:“只是去一次,我带上面具就好,行吗?”
人类又得寸进尺地把头蹭到祂肩上,恳切地抬眼看着自己,“小献,我都好久没到外面去了,就这一次,不会被人发现的。”
啪嚓!
真诚的狗狗眼击穿了异种的防御。
“好吧好吧。”摸一把人类的头。
再来一百次,祂还是无法拒绝他的撒娇。要是让那帮大臣看到,兴许说不清谁是蛊惑人心的妖妃、谁是昏了头的君王。
况且人类带上面具后,还挺像那么回事。
祂左看右看,叶闻只露出一个下巴,除了比一般人挺拔些、健壮些,与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小镇,想必不会有人认出他。
——想必、不会有人类……认出他。
看着扑扇着翅膀冲进叶闻怀里的丹顶鹤,献决定收回先前说的话。
祂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小白兴高采烈地叫唤:“咕咕嘎啊啊——!”
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叶闻被肥鸟炮弹撞得后退几步,靠在大榕树的树干上,下意识摸了摸小白的羽毛。
“这是……?”他看向献。
“它叫小白,是你之前养的宠物。”
“一只丹顶鹤?”
叶闻有些惊讶,因为丹顶鹤很罕见,并且通常也不会被驯化,他想不出失忆前的自己会在什么情况下养一只鹤来作为宠物。
“嗯哼。”从木伏县到青山村,也不知道它怎么找过来的。
小白欣喜地在主人怀里蹭来蹭去,尖尖的喙蜻蜓点水似地啄着人类的肩膀、胸口。叶闻没感觉痛,只有一点轻微的痒。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很熟练撸小白背上的羽毛,揉捏它红通通的顶冠。
小白舒服地嘎嘎叫着,惬意地伸展翅膀,脚爪在榕树底的泥土上踩踏。
“嘎咕啊。”
人,我昨天在这里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