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恳切地看着他,往前凑近了些,柔软的黑发在后颈微微摇晃,扫过睡衣领口。一阵冷冷的幽香袭向鼻间,文柏思维滞涩一瞬,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后背像是陷入云朵一般,无比绵软舒适。文柏逐渐放松身体,乳白丝线攀上肩膀,贪婪地逡巡在脑后。
……什么味道?好香。
他差点想问凌之弦这是什么香薰,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回答男孩的问题,定了定神,道:“监控可以减少,但面罩不能解开。”
面罩不仅用来收集蜜液,还能够抑制001的声波攻击和毒液分泌。没有面罩的束缚,凌之弦可能一不小心就被弄死了。
“可是,他想要吻我。”男孩说,“如果这是求偶必须要完成的一部分呢?”
文柏双手交握,解释道:“但这可能会危及你的生命。根据001与你的关系,一旦你出了意外,我很难找到下一个人来替代,实验也无法进行。”
“文教授,我不懂你的研究,我只是有些担心,再这样下去,凌一不仅无法度过发情期,也无法进入成熟期。”
凌之弦表情有些忧虑,目光真诚,周身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令人神迷。
文柏鲜少被人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这一瞬间,他好像理解了为何001会对这个人类情有独钟。
凌之弦能想到的,文柏自然也想到了。监控显示,001数次用面罩磨蹭人类的皮肤,动作也越发焦躁,也许……他真的需要用到口器来完成交/配呢?
他沉吟片刻,对男孩说:“这件事,我要和院长商量一下。”
一滴水珠好像从额角滑落到嘴边,文柏疑惑地摸了摸,手上却什么都没有。
男孩低眉,有些不安地说:“院长……会同意吗?听姐姐说,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文柏语气柔和些许:“如果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想到最近凌之诺和关宏烦人的纠缠,文柏就感到头痛。上次重伤他们的那个异种还活着,被基地判定为特级威胁,需要清除。
昨晚,关宏哭哭啼啼地联系他,说自己有个队员死了,叫什么念的,求他给自己蜜液用来升级,去杀了那个异种报仇。
文柏直接挂掉电话,继续睡觉。
开玩笑,蜜液他自己想要都还没有呢。001的问题一天不解决,就一天没产量。
心思转过几道,文柏心中已经有了倾向。床上,001不安地发出几句模糊梦呓,脑袋渐渐倾斜,蹭向男孩扶在枕边的指尖。
祂没有回头看,熟练地反手抚摸着凌一的头发,对文柏说:“他快醒了,文教授,要不您先离开?”
“好,有问题再联系。”
文柏站起身,看了一眼001,又对男孩点点头,才向房门走去。
身后传来001平稳规律的呼吸声,夹杂着面罩过滤后的嗡鸣气声。他在档案中看过001伤人的案例,但亲眼见到时,他却觉得001像男孩脚边的一条家犬,不会展露威胁的獠牙。
发散着思绪,文柏握上门把手。
滴答。
微小的水声,仿佛在另一个维度奏响。
男人衣着端正,姿态笔挺,无框眼镜常年架在鼻梁上,显得严谨又文气。
此刻,他满头满脸白色粘液,犹如溶洞里的钟乳石,一颗颗成形的水珠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脸颊,其中不少还在向下流,拖出粘稠均匀的长尾巴。
对祂点头时,文柏翠绿的瞳孔雾蒙蒙的,乳白触丝挤满眼眶,蠢蠢欲动试图深入眼球,最终在祂严厉的目光下偃旗息鼓。
他毫无所觉地拧着门把手,手掌指间尽是拉丝的半透明水液。
芳香愈发浓烈起来。
献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盒抽纸,叫住文柏:“文教授,您好像出汗了,”祂微笑,“需要擦一擦吗?”
“哦,哦,是吗?”
文柏茫然地抹一把额头,指腹上浮现几滴水珠,自己确实出汗了。
他抽出几张纸巾,对折叠起,优雅地把汗水擦干,说:“谢谢提醒。”
“不客气。”
献凝视文柏脏污的镜片,缓声道:“文教授,我们这里的监控,只有您能看见,对么?”
“是的,只有我和黎院长有权限。”他一板一眼地回答。
“黎院长平时会查看监控吗?”
文柏僵硬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他?他对我的研究根本不关心,他只在意——”
他忽然哽住,露出痛苦的神情,植入脑中的屏蔽装置重新运转,粗暴地释放出一道弱电流。
只是刺痛一瞬,就足以使文柏清醒。
他回过神来,拧开门把手出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泥泞湿滑的地板上,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系统:“这么多年,黎艾还是用这招控制别人。”它差点以为宿主能突破干扰,成功催眠文柏了。
献:“没关系,文柏还会再来的。”
至于黎艾——
祂回想起从前。
第十八次轮回,见到幼崽的尸体后,祂屠杀了整个研究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被碾作废屑。祂席卷着众人纠结成山的尸体,来到院长办公室,准备结束最后一个活着的生命。
咄咄咄。触肢屈起,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办公桌后,一双浅蓝的眼睛从粗糙树皮上抬起,转悠悠,望向祂。
纤细的藤蔓如缕如丝,千万条紧密地连接在一台仪器上,属于“黎院长”的声音机械道:“故障。故障。故障。”
桌上摆放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一家三口,孩子继承了父亲浅蓝色的眼瞳,正对镜头咧嘴大笑。
盯着那熟悉的眼珠,祂恍然大悟:“你是人类。”
或者说,曾经是人类。
四面墙密不透风的枯枝烂藤顿时蠕动颤抖,艰难地试图用异能控制祂。微弱的力量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异种绞碎。
完全吞噬院长的刹那,熟悉的能量波动,让祂明白了这个时间线上熊蜂的死因。
——他夺取了幼崽操控心智的能力,榨干了幼崽的蜜液,将一切据为己有。
……
腰间一凉,中断了祂的回忆。
床上躺着的人睁开眼睛,眼珠已然被深黑覆盖,正定定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