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叹气,心里觉得熊蜂可怜,但它相信宿主的选择。
在凌一期盼的视线下,祂握住他的手掌,轻轻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亲昵。
凌一脸上骤然迸发狂喜,下一秒,却听见祂清澈冰凉的声音:
“你说的这些事,我会陪你做,但我不是你的伴侣。”如果不能兑现诺言,祂宁可不要给凌一虚假的希望。
巢穴摇动起来,发出粘稠的挤压声。
喜色潮水般退去,犹如迎头泼了盆冰水。他刹那间冷静下来,压抑着陡生的黑欲。又看见祂不自觉怜惜动容的神色,心中有了想法。
凌一轻轻地笑:“既然你当我是幼崽,那就这样来爱我吧。”
男人直起上身,蜕皮般摆脱人形,变作一只巨大的毛茸熊蜂,塞满了本就不大的空间。
触角顶在穴壁顶部,乳白的巢穴光滑细腻,散发出潮热甜美的香气。
祂瞪圆眼睛。
纤细的身形陷入茂密的毛毛,一片柔软温暖的触感。
熊蜂嗡嗡叫着扑到祂身前,压倒,撒娇道:“我、我变成这样,会更让你喜欢吗?你救了我,把我养大,我听你的话,我是你的幼崽,也可以是你最合心意的伴侣。”
“我养你不是为了……这个。”祂开始感到羞耻。
熊蜂巨大的复眼转动,口器嗡鸣:“可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做你的丈夫。”
最后的幻想被打破,献难以忍受:“闭嘴!”
凌一充耳不闻,两根与祂相似的触肢缠住祂的后背,有技巧地在两片蝴蝶骨之间轻轻搔刮。
“——!”
针刺般的麻痒转瞬即逝,一根细嫩的触肢不受控地弹出,与他的包卷缠绕。
半透明、光滑冰凉、隐约泛着彩光。凌一的话不无道理,光看这两根触肢,他仿佛就是祂的子嗣。
这个念头如雷击,震得祂脑中轰鸣,好像真的在和自己的幼崽……
凌一轻柔将祂放在自己的口器下方,哀怨道:“从前那只什么都不懂的熊蜂能够得到你的爱,现在却不行了吗?”
“爱我吧。”他说,喷吐出蜜液。
祂躲闪不及,触肢却禁锢着所有的反抗。甘甜无比的汁液浇灌了满头满脸,流入口中,异种干渴的喉咙顿时蠕动起来,叫嚣着饥饿。
无论再如何回避爱意,熊蜂产出的蜜液,依旧是祂吃过最极致的美味之一。
此刻地下三百米深处,这个封闭的巢穴内,蜜液似乎有了其他用处。
随着粘稠不断流淌入口中,祂感到自己的神经触须逐渐亢奋,毛茸熊蜂充斥着渴望的气味分子,冲撞着摇摇欲坠的神智。
感官突变,与人眼截然不同的世界万花筒般绚丽繁复。从这茫茫的碎片中,祂看见了自己红潮泛滥的脸。
这是凌一的视角。
——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熊蜂已经拿回了自己能力。现在,他要用在祂身上了。
共感。
“我爱你,你也爱着我的,为什么要否认。”凌一喃喃自语,“只要让你感受到‘爱’,就可以了吧?”
献只觉得本体滚烫发热,软成一滩绵绵的春水,连触肢都懒得反抗。
祂没有第一时间竖起精神屏障,又不想反弹伤到熊蜂,只好仓皇地护住核心记忆区,不受凌一的窥探。
系统大喊:“宿主,坚持住,我给你放《恭喜发财》!”
祂崩溃:“我听不清!”
人类微弱的歌声,瞬间淹没在异种庞大浩瀚的音波共鸣里。重复。重复。单调。单调。拖长又放慢,奏出求偶的乐章。
祂死死攥住熊蜂的领毛,双目无神。
“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
他,或者说是它,足肢翕动,绒毛绵软温暖,如同搂抱着一个精致的人偶,将祂固定在身下。
它注视着自己的伴侣,它此生最珍贵的宝物,正躺在巢穴中。熊蜂能感到,祂还有余力,足以强行将自己驱赶出去。
可祂没有这样做。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祂爱它,不舍得它受伤。
熊蜂吃吃地笑起来,凌一也吃吃地笑起来,说它卑鄙也好,无耻也罢,只要能得到祂的爱,就是死了也甘愿。
屏障外,攻势越发猛烈,献甚至开始胡乱要求系统打开传送通道。
系统说我要凑够能量呢,要不你咬它一口,这肥嘟嘟的熊蜂壮得很。
献迷糊着说不行,它还小。
系统说那咋办,祂说地上不是有这么多蜜液吗?收集起来就好。系统又说你现在这样怎么收集,祂说,凌一会为我做的。
凌一凌一,又是凌一。系统恨铁不成钢,想真不如让当时宿主吃了它算了。
僵持中,一颗深绿的晶核从祂身下滚出。
那是黎艾的晶核,蕴含着他所有力量和记忆。熊蜂将晶核喂入伴侣口中。
铺天盖地的记忆淹没了祂。遍体鳞伤的幼崽一遍遍出现在眼前,无助地嗡叫。祂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尖啸起来。
又一股蜜液灌入。
“我好痛,每一秒都在想你……”熊蜂低低地叫,“你找过我吗?”
“我找了你很久。”祂回答,声音微弱。
熊蜂又张开翅膀,给祂看根部残存的痕迹:“我的翅膀也断了,只能在地上爬。他们把我关起来,封印了我的记忆,榨干我的力量,让我不能回到你身边。”
献已经无法言语。异种没有眼泪,祂只好用心灵哭泣。
“我爱你,我很想你,我们不要再分开,好吗?”精神力柔和地在屏障外盘旋。
闻言,在毛绒绒的海洋中,祂艰难地张开眼睛。
熊蜂精神抖擞地在伴侣面前展示自己雄壮的身形、有力的足肢,它健康又快活,充满生机,看不出回忆里伤痕累累的模样。
祂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茸毛,情不自禁地应道:“……好。”
只是霎那的松懈,屏障便露出了缺口。觊觎已久的精神力顺势涌入,两股力量深深地交缠在一起。
熊蜂捕获伴侣的同时,祂也狠狠咬住熊蜂,开始进食。
一种更加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似曾相识的味道,让味蕾欢欣鼓舞。然而谁都无暇他顾。
巢穴合拢,犹如一张温柔的摇篮,安放着地底的美梦。
地上世界的人们睁着漆黑的双眼,不约而同地向脚下望去,很久,很久。
……
……
“呼,终于回来了!”望见基地的门口,关宏高兴地说。
经过四天四夜的周旋和苦战,他打败了那个难缠的水生异种,异能也在战斗中进阶突破,现在,他比凌之诺强了!
关宏扫一眼被莫新背在背上的女人。
任务途中,凌之诺突然昏迷,怎么都叫不醒,但生命体征无异常。
那个叫莫新的机械师把她看得死死的,不许别人近身。关宏面上关切,心中却有些可惜,他本想趁机把凌之诺除掉的。
“……”
——咦,我为什么要杀死她?
关宏突然疑惑,凌之诺是男友的姐姐,屡次为自己提供好处。有这样一个助力,他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心怀怨恨呢?
说曹操曹操到,他一眼就看见守在基地门口等候的凌之弦,连忙打招呼:
“之弦,我在这!”
男友一如既往的温柔静美,他甜蜜地笑着,身边还站着他们的孩子,凌一。
“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他轻声说。
凌一不作声,紧紧搂着父亲的腰。他性格向来内敛,关宏也不在意,任由周围人将羡慕的眼光投向他。
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在末世中可不多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