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距屋檐一线的边缘，亘古不变的星光洒落在草地上。

那是环绕着列海星的三颗卫星所反射的光芒，泛着淡淡的暖黄色。第一晚入住时胡诺尔还感叹，这星光像绵软的奶油，只是落在床头，便能让人做个香甜的美梦。

他朝外望去，奶油星光仿佛被一道障壁牢牢隔绝，丝毫透不进漆黑的屋内。

“哈哈，不、不会吧……”狐狸兽人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小声道：“也许是这里的环境比较特殊，再过一会儿，我们应该就能适应了。”

龙繁适时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害怕，我们都在这里呢。”

兰斯反问：“现在有谁能看见我的头发吗？”

胡诺尔和龙繁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洛蒂与虎彬彬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都表示看不见。

然而，人鱼的发丝表层有特殊反射物质，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也能被绝大多数依靠视觉活动的生物所肉眼识别。

他们应该看见的。

一定有什么东西……不合常理。

心头的不安越发浓烈，兰斯深吸一口气，为众人解释原理后，沉声道：“这里不太对劲，不如我们先出去，怎么样？”

虎彬彬：“图九，你觉得呢？”

不知是不是受到停电的影响，广播里图九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你们……滋、工作人员马上……滋啦、设备……”

一句话还听不完整，就被越发强烈的电流音阻断，犹如锯齿摩擦着木头发出的声响令人牙酸，回荡在寂静漆黑的别墅内。

这下，原本打算询问图九意见的虎彬彬也无话可说：“好吧，看来节目组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兰斯果断道：“都出去。”

与此同时，忍耐多时的龙繁也不禁皱起眉头，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胡诺尔害怕地抓住他的衣袖，他反手握住胡诺尔，轻轻将人拉起来。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胡诺尔心神稍定，与龙繁摸索着绕开茶几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音。

咚。

胡诺尔僵住，浓密亮丽的红发瞬间炸开：“什么声音？”

咚。

又是一声轻响。

“应该是工作人员来了，我去开门。”说罢，龙繁撒开一脸错愕的胡诺尔，大步往玄关走去。

还没迈出两步，他就被不知何时移动过来的洛蒂拦住去路。一贯冷淡优雅的法若星人的表情严肃，两只琉璃般的金色眼瞳，定定地看着他。

“龙先生，别过去。”他轻声说，“那不是敲门的声音。”

望着龙繁近在咫尺、充满疑虑的神情，洛蒂抬手，轻轻拂过额上繁复的装饰。

刹那间，额饰仿佛闪过一道微光，龙繁眼睛不自觉眨动两下，再看周围，竟然视物清晰了许多。

好似脑中的迷雾被拨开，他猛然冷静下来，方才发觉自己行动鲁莽。

什么意思？龙繁用眼神询问洛蒂。

洛蒂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另一只手指了指门口，用气声道：“别墅入口是虹膜识别，从来都不需要敲门。”

是了，如果真是工作人员来送设备，直接进来就好，何必要敲门苦苦等待呢？

恍若闪电照亮迷雾，龙繁顿时惊觉异常，手心逐渐发冷。

就在他们交流的十几秒间，那敲门声还在不断不断地响起，迟钝沉闷，不像是用指骨关节敲击出的声音，反而更像是……

脑袋砸在墙壁上的闷响。

胡诺尔想象力向来丰富，闻言，霎时脑中涌出无数可怕的画面，在黑暗中发出受惊的急促喘息。龙繁折返回去，重新搂紧他因害怕而轻颤的肩膀。

洛蒂的话简明扼要，兰斯也立刻反应过来，飞速锁上了身边的落地窗，然后按照黑灯前的印象往献那边靠拢。

他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今晚的事故太过异常，况且列海星是一个陌生的、未完全开发的星球，保不齐会遭遇什么危险。

他想要保护祂。

好在他们的位置还算近，没过多久，在持续不断的敲门声中，兰斯很快就牵住祂微凉的手掌。

那只手柔若无骨，乖顺地趴在沙发上，轻易就被人鱼宽大许多的手掌圈进去。

他小心而轻柔地攀上那些指节，安慰似地慢慢揉动，低声问：“你还好吗？”

手动了动，有些僵硬，却没有马上挣脱，随后传来祂的声音：“我没事。”

兰斯尖锐的耳鳍微微晃动，总觉得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寻常，似乎比平时更加柔软，也更加沙哑。

但还没等他细想，下一瞬别墅灯光大亮，来电了。

众人始料不及地面面相觑。

从左往右，虎彬彬仍然呆在靠近餐厅的墙角，洛蒂站在沙发地毯旁。

龙繁和胡诺尔手挽手坐在中间，龙??距离胡诺尔大约半米，接近沙发边缘。兰斯坐过来后，高大的人鱼挤在半个位置上，两条长腿别扭地歪斜到一旁。

沈崖坐在龙??对面，背对显示屏的位置。电力恢复，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灯光，又低下头去，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终于来电了。”祂急忙说。

怕被人看见似地，献很快把自己从人鱼手中抽开，只留下一点怅然若失的余温。

兰斯被甩开也不恼怒，只是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祂。

“怎么了？”

“……”

——一道新鲜深刻的齿痕，正无比显眼地，印在祂殷红饱满的下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