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诺尔尖叫起来,瞬间从沙发窜到了厨房,恨不得离落地窗要多远有多远。助理吓得僵在原地,龙繁则是紧张地竖起了球棍。
献凑过去,掌心贴在玻璃上,“你受伤了。”祂担心地说,“为什么不进来?”
兰斯面无表情,双臂垂落在身侧,仿佛一座俊美的石雕,只是沉沉地凝视着窗内雪肤黑发的男孩。
沈崖站起身,紧紧地盯着他。
几秒后,他化石般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挣扎的神色,眉头紧皱,一手捂住身前的伤口,嘴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不、行……你……走……”
说完踉跄几步,转身冲进了树林里。
现在接近傍晚时分,暮色昏暗,树影重重掩映下,很快就不见了人鱼的身影。
献下意识要追出去,手腕却被沈崖握住,“你要去找他?”他轻声问。
“兰斯受伤了。”祂茫然地看着人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需要解释,“他流血了。”
现在外面情况不明,即便是人鱼,手无寸铁,也有可能遇到危险。
异种没去想自己为何会担忧,只觉得焦灼的情绪涌上心头,像一张细密的蛛网,勒得祂哪里闷闷的,不舒服。
沈崖放在身侧的另只手轻轻抽搐。
客厅不知何时一片寂静,龙繁和虎彬彬眼神莫名,胡诺尔用一种看绝世无双珍稀动物的目光看祂,说:“龙??,你看不出他很不对劲吗?!”
独自一人,浑身湿透,胸前伤痕,状态诡异……
要在恐怖片里,就是妥妥变异或作死的前奏。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不会傻兮兮地跟上去“帮忙”吧?这节目里,居然真有滥好人?
狐狸兽人表情诡异。
一连串变故下来,他又感到腹中饥饿,随手抓起厨房抽屉里的肉干大口嚼起来。
助理双手抱膝,头点如捣蒜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龙先生您别冲动,还是先保全自己的安全要紧。”
“反正兰斯殿下也有保险。”他又咕哝了一句。
献不想再拖延时间,只对沈崖说:“我想去找他。”
祂眨一眨眼睛,看向这具人类皮囊里的怪物,“你知道,我不会有事的。”
凌一当即不再犹豫,果断道:“好,我们一起去。”
熊蜂倒不是担心伴侣会受伤。他再清楚不过了——在某种程度上,祂就是这个星球最危险的生物。
只是来自另一道意识的幽怨不容忽视,存在感极强,如同毒藤蔓的尖刺,深深扎进脆弱的血肉里。
沈崖:【……那个家伙,必要时杀了他】
凌一不解:【一条鱼而已,你在焦虑什么?】
熊蜂压根没把兰斯放在眼里。他觉得伴侣喜欢的是毛绒绒,而这样光滑冰冷的鱼类,从来都不在献的审美观里。
人鱼,out!
沈崖不语,眼底积聚晦暗的阴云垂得更低。
与多思缜密的自己不同,凌一时常脑回路奇特,神经也大条,对伴侣以外的所有生物,几乎都不放在心上。
在这点上,祂和凌一显出同类的气质。
但现在,祂居然主动要求寻找兰斯。沈崖看得出来,祂的担心不是假装,也没必要假装。随本心所欲,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沈崖在心中默念。
祂还没有觉察到,这样的在乎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他心神稍定,快速收拾好衣物、照明设备和医药箱,准备与祂一起出门去找人。
“……”龙繁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想说,我们自身难保,何必要顾及他人?他禁不住揣测,莫非龙??贪图兰斯权势贵重,想要结交好处?
不过两秒后,龙繁又想到那些工作人员诡谲空洞的双目,扭曲怪诞的姿态。换做是自己的话,才不会傻兮兮地置身危险当中。
——他会死吗?
看着龙??远去的身影,龙繁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要是他死了,或者残废,或者染病……
“我起初以为他是装好心,原来是真善良。”胡诺尔叹了口气,紧接在沈崖二人出去后将门反锁,“希望他们平安回来。”
龙繁掀了掀嘴角,轻声说:“人各有命。”
*
穿行在树林中,耳边只有沙沙的响声。
献沿着地上滴落的血迹一路往前。血迹歪歪扭扭,间或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可见人鱼经过时脚步并不平稳。
沈崖在祂身侧提着灯,为了节省能源,他们只开了小档,堪堪照亮周身一米的空地。异种视物不受影响,这灯主要是为了方便沈崖的行动。
医药箱里还有另一盏灯,是为兰斯准备的。
拐过几个弯,血迹在一片茂密的树丛前停止了。白皙的指尖慢慢压在叶片尖端,祂睁开眼,嗅到了越来越浓烈的兰斯的味道。
就在前面。
不需要言语,他们默契地拨开树丛。
夜幕低垂,海水犹如一块剔透的玻璃,反射着天边的微芒。
透过分叉纠结的树枝,皎洁到刺眼的星光,骤然泼洒在白茫茫的沙滩上,仿佛一片寂静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