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祂与努尔人结识的开端。

之后，在努尔人的邀请下，祂与他们结伴了一段时间，吃到了不少美味。

努尔人喜欢出游，常常驾驶飞船在星球间跳跃，就连祂这样游离在文明之外的生物，都为他们高超的技巧所惊叹。

有一天，努尔人对祂说：“您的名字？”

“唔。”异种叫了一声，茫然地张开嘴巴。

祂没有“名字”。

“好吧。”努尔人看着祂，飘进船舱又飘出来，手中多了一串色青的项链，“这是会唱歌的石头，敲一敲，就会有名字。”

于是祂努力变出一根小的触肢，点出三个最清透最美丽的石头。

咚咚咚。

努尔人略微思索，发出一个晦涩的音节：“那么，这就是名字。”

祂懵懂地跟读：“★。”

努尔人：“■。”

异种：“▲。”

努尔人：“■。”

祂想了想，无师自通地从体内扩开一条蜿蜒的通道，模仿着吃下过的、无数生物的结构，生疏地造出了一条雏形的喉舌。

努尔人见状，又重复一遍：“■。”

新生的喉舌包裹在柔软厚实的外皮内，从半透明的躯体外，可以窥见蠕动的肌理，发声时，犹如一朵盛放的肉花。

“……■。”

祂张开喉咙，第一次说出了自己“名字”。

真空里无法传声，凭借流转的精神力，低沉嗡鸣的声响在双方脑海中震动。

一瞬间，祂疑惑地扭了扭身子，感到心头有什么在轻轻颤动。

努尔人有些好奇地盯着祂看，但只是匆匆一眼就低下头去，恭谨地解释道：“在我们的语言中，您的名字和一个音节类似，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希望能用它来称呼您。”

异种：“什么，音节？”

努尔人高举四肢过头，其余四肢合拢成小小的碗状，对祂说：“是表示‘供奉’‘献上’‘献祭’的音节。”

“也就是——‘献’。”

祂开心地摇晃着身躯，泛起一阵炫目的波浪，喜悦地说：“名字。我的。献。献。献。献。献。”

首领努尔人语调温和：“您说得很准确。我们也一致认为，这个名字很适合您。”

努尔人有自己的群体精神领域，可以在领域中沟通交流。片刻的时机，他们已经就异种的称谓达成共识。

献看着面前的努尔人，他深色的头盔像宇宙结出的坚果，“坚果”对祂说：“我们将向您献上满意的餐食，以请求您对我族的庇护。”

“吃……饭。”祂慢吞吞地说。

庞大的异种在深空游动，身后跟随着有序的船队。

又一个文明无声地在咀嚼间消亡。

“吃——饭！”祂高兴地说，惬意地仰躺在熔岩侵蚀后的深坑中，摊成一团扁果冻，“吃饱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有一天，舰队行至天马星系的一颗白矮星附近时，异种被迁徙的星羯群吸引注意，追赶而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此后两千多年间，祂没有再出现。

没有了异种的“庇护”，努尔人难以守住如此辽阔的领地，将资源掠夺一空后，回到母星筑起防线。无论如何，他们成为了强大的种族。

三百年过去，努尔人离开母星，移居联盟边缘。

祂依然没有出现。

随着时间的流逝，关于祂的仪式逐渐变成定例。努尔人依旧祈求“神灵”的庇佑，但不再为祂献上不同族群、不同种类的美餐。

那样太过费力，也太过显眼。

直到一个月前，努尔人的仪器捕捉到异种特有的精神波长，仪式才再次启动。

……

记忆的气泡终于从深海上浮，破碎在雪白的浪花下。祂想起了自己名字的由来，以及和努尔人的交往。

但是，“我仍然无法理解。”祂说，“努尔人不是我的信徒。你们从始至终都搞错了。”

“不不不不不……”洛蒂嘴唇抖着急忙否认，红潮密布的脸颊像憧憬味的糖球，“我们崇拜您、信仰您，这就足够了，不是么？”

“即便不是信徒，那又如何呢？……您只需要享受，享用我们为您烹饪的美食就好。这样的日子，难道不美好吗？”俊雅的男人侧过脸去，用脸颊轻蹭着捆绑自己的触肢。

身后传来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人鱼不爽地露出獠牙。沈崖和文森特皱眉，都对洛蒂的话感到十分不适。

系统从震悚中回神，低低地骂了一声。

尽管知晓宿主过往吞噬星球的经历，它却不为此感到害怕。异种就是异种，为何要用人类的道德标准去框定祂？

就连它自己，初次见面时也曾被宿主视为口粮。

真正令人反感的，是——

系统厌恶地看着浑身狼藉的洛蒂，说：“宿主，你小心不要被他迷惑了，他们就是想利用你！”

在它看来，洛蒂的祖先寻求扩张、积累资源、争夺领地，从文明生存的角度来说无可厚非。

然而千不该万不该，他们诱骗异种充当武器，随意掠夺其他文明的生机。这样毫无同理心可言的种族，又怎会真心信仰什么呢？

它不相信洛蒂的话，一个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