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齿列被鲜血染红，龙繁秀美的侧脸压在泥里，咧开一个恶意的笑：“果然，哈哈哈——呃，你是个怪物。”
他死死盯着将自己肚皮掀开大半的触肢，神情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木然，只是不断喃喃重复着“怪物”，好像这让就能使自己获救。
文森特下意识往那边迈步，但很快停下，向祂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糟糕。
献一把揪住嘴馋的触肢狠狠捏扁，触肢咕叽咕叽乱叫几声，就在本体手里安静下去，“我没有要吃他。”
“好，我过去看看。”文森特一点头，明白是触肢在捣乱，快步过去查看龙繁的情况。
异种的肢体撕开了人类的动脉，腹部的衣料完全浸泡在血液里，软趴趴地垂在地上。
剩余的触肢自知犯错，心虚又努力地分泌出愈合凝胶，咕嘟咕嘟，囫囵涂抹在狰狞的伤口上。
剧痛袭来，龙繁猛地抽搐了一下，皮肉快速粘合时愈发麻痒，他五指深深抠入泥中，精心养护的指尖裂开道道血口。
文森特动作利落地去除碍事的布料，眼前的景象令他一愣：皮肤遍布血污但没有伤口，显然和异种脱不开干系。
至于为什么这么想——
那两条犹沾染着侄子血肉的触肢亲昵地凑过来，像害羞的小动物，用顶端微张的小口，轻轻碰了一碰他的膝头。
文森特：“……”
文森特：“唉。”
十分自然地，他将这些诡奇的肢体视作伴侣的一部分，虽不至于当作本体爱屋及乌，但也认为它们可怜可爱。
现在被这样一碰，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训斥的话说不出半点。
“……以后不要乱吃东西，知道吗？”他把触肢拢在掌心里，一边揉弄，一边低头去找侄子藏起来的眼睛。
触肢弯了弯，意思是点头。
见是他过来，龙繁没有躲避，看过来的眼睛里却露出明显的恐慌，仿佛他是什么凶残至极的罪犯。
明明真正的罪犯在那边。文森特心下叹气，简短地解释道：“我们不会伤害你，等事情结束后，你会回到龙家。”
龙繁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诡异：“舅舅，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让我相信你们吗？”
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嗓音沙哑：“你们都是、一伙的……你早就知道龙??被取代了，对吧？”
献蹲下来，拨开人类脸上乱糟糟的金色发丝：“不，他不知道。”
龙繁顿时浑身僵硬，阴冷至极的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那轻描淡写点在脸颊的指尖似乎也是冰冷的，分明是非人之物。
文森特嗯了一声，看向祂，“我的确不知。”
自祂表明身份后，文森特仔细回想着记忆中“龙??”的模样，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真正的血亲、姐姐的亲生孩子——由于常年的户外劳作，那孩子皮肤稍黑，脸上手掌纹路粗糙，当时他粗粗看过照片，留下了阳光朴实的印象。
这么看来，祂的伪装堪比一只拖鞋。
而所有人的判断能力堪比一块抹布。
想到这，文森特又涌上一阵叹气的冲动。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那一瞬间，是庆幸占据了他的胸口。
不是所有人都能丝滑接受血亲□□，在吻上男孩的时候，文森特就已经将全部责任归于自身。他将会承担年长者的罪孽，无论何种境况。
无论何种境况。
夜晚的海岛有些凉，林间吹着小风，鼻尖传来不容忽视的血腥味。他平淡地想着，搜出龙繁身上所有电子设备，将它们物理报废后，远远的丢在一旁。
系统：“……哈哈，好眼熟的场面呢。”
光团熟练地吐槽着，活泼地跳来跳去。祂看着系统，说：“你想要龙繁死掉吗？”
触肢是祂的分体，会受到本体意识的影响。祂对文森特的说辞没错，异种没有要吃了他，而是想杀了他。
“他死掉的话，你会开心吗？”献认真地问。
系统：“！”
——不好，是（龙繁的）送命题！
系统：“说实话，我非常、非常讨厌龙繁，但……”它斟酌着，“成为系统后，过去的情感和记忆都模糊了许多，没有到想要他死的地步。”
“况且，这世界本质上是小说嘛。”它故作轻松地说，“我们都是角色，身不由己，很多事无法选择。”
“宿主，你专心任务就好，没必要为了我麻烦。”
献：“嗯……”
异种开始思考。
异种结束思考。
系统光团忐忑地窝进触肢摇篮里，随后便听见宿主胸有成竹的声音：“好哦，我知道了。”
系统：……你知道什么了！快说啊！
然而献的注意力已经从它身上移开。
龙繁紧闭双眼，感到那怪物的手指好整以暇地在自己脸上划来划去，像在摆弄玩偶。
他一时心惊胆战，害怕下一秒被怪物捏碎脑颅；又一时忿忿不平，怨恨所有人让自己落入这个该死的境地。
怪物的捉弄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龙繁汗流如注，额发狼狈地粘成几缕，心跳失序乱撞得胸骨发痛。
煎熬中，不知从何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龙繁颤声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祂笑嘻嘻地：“看着我。”
一道无法抗拒的力量接管了身体。
眼皮猛地掀开，恐惧攀升至顶点，龙繁瞬间呼吸暂停，直直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
无数信息蜂拥入脑，将颅骨挤得快要爆炸。太阳穴疯狂弹动起来，仿佛有尖利的爪牙，由内而外不断戳弄着皮肉。
他看见了深深的漩涡。
……
【原来，那就是努尔人采用漩涡纹样的原因】沈崖对凌一说，眼睛却看向另一边，【你体验过被祂催眠的感受吗？】
自然有过，但不是这样暴烈强力的。凌一无语：【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祂不会伤害我们】
“是吗……”沈崖轻轻眨了眨眼，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不远处，龙繁瘫软在地上，如死尸般静止。然而那双精致的眼睛圆睁着，眼角裂开细细的血缝，显然经受着不小的痛苦。
凌一不解：【这个人类做了什么？妈咪竟然这样讨厌他】
他遗憾道：【早知如此，之前我们就应该狠狠折磨他，这样一定能让祂开心】
沈崖不置可否，作为现任星球主，他有话要说：“若是龙先生当场去世，我需要做好预案。”
不得不说，它们异种的思维确实有相通之处。通过摧毁他人来博取伴侣欢心的想法，家教优良的沈崖很难说出口。
“你没听到吗？那家伙刚才叫了‘舅舅’。”兰斯双手抱胸，平静道，“有这层关系，他暂时死不了。”
给龙繁注入精神暗示轻而易举，但异种希望他更加痛苦，于是延长了操作时间。
“……”系统沉默着，没有出言阻止。
龙繁匍匐在地，他几近扭曲的五官、脏污蓬乱的金发、皱巴松垮的衣物，令它回忆起很久以前，它也曾经为了博得“朋友”的欢心，强迫自己去往陌生的宴会，在冰冷的泳池里挣扎。
然而与从前不同的是，这次，它不再是孤身一人。
文森特呼出一口气，看着龙繁脖颈一软彻底昏迷，问：“他会怎么样？”
献微笑着说：“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
“只是这样而已吗？”一道飘渺如幻影的声音在耳畔作响。
洛蒂：“多年过去，您的脾气似乎比从前要好许多。”
文森特神色一凛，迈步挡在祂身前，戒备地看着洛蒂伸向祂脚边的那只手。祂摸了摸丈夫绷紧的脊背，对他说：“没事。”
食物在说话。
“……总之，不要乱吃东西。”
“你们没见过祂进食吧。”凌一走过来，淡定瞥了文森特一眼，“别紧张，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吃个小甜品，没什么大不了的。”
文森特一愣，对着那只怪异的复眼皱起眉来，面前人又恢复了文绉绉的语调：“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献摇摇头，感到脸颊被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