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导演的工作室在798艺术区,一栋改造过的旧厂房。水泥墙面,挑高空间,墙上挂满了电影海报和分镜草图。
林柚到的时候,沈肆已经在里面了。他正和陈墨站在一块白板前讨论着什么,两人都穿着简单的黑T恤牛仔裤,像是寻常的文艺工作者,而非名导影帝。
“来了。”沈肆看见她,点了点头。
陈墨转过身。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眼神锐利得像鹰。他上下打量林柚,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说:“剧本看了?”
“看了。”
“林素衣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柚深吸一口气:“一个在乱世中,用风月小说养活自己和孩子的女人。表面风流,内心孤傲。她写的是才子佳人,但心里明白,真正的爱情在战火中早已死去。她唯一的热忱,是那些字——那是她对抗虚无的方式。”
陈墨面无表情:“为什么她死前要笑?”
“因为解脱。”林柚说,“她一生都在为别人活:为父母,为孩子,为读者。只有死的那一刻,她为自己做了选择——选择与自己的文字共存亡。那是她唯一的、彻底的忠诚。”
陈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摄像机后:“试第三场戏。沈肆,你给她搭一下。”
第三场戏:林素衣在茶楼里遇见昔日的恋人(沈肆饰),对方已成高官,携着年轻貌美的姨太太。两人在楼梯口擦肩而过,林素衣认出了他,但他没认出她。
没有台词,只有眼神。
沈肆站到林柚对面,瞬间进入了状态——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疏离淡漠,那是上位者对陌生人的漠然。
林柚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林素衣的记忆:年少时的誓言,战乱中的离散,这些年独自撑过的苦。
她眼神微动,从最初的震惊,到恍惚,再到自嘲的平静。最后,她垂下眼帘,侧身让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不是苦涩,是释然。
仿佛在说:原来我们早已是路人。
“卡。”陈墨说。
林柚从情绪中抽离,手心全是汗。
陈墨看着监视器回放,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下周一进组。”他看向林柚,“去金陵影视基地,封闭拍摄一个月。有问题吗?”
林柚愣住了:“我……通过了?”
“不然呢?”陈墨重新戴上眼镜,“沈肆说你行,我本来只信一半。刚才那一笑,我信了八分。剩下的两分,看你在片场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