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的。”邱灿没好气往画板后面一坐,从旁边一叠的素描纸里抽出一张细纹纸,赵奚已经自觉在模特位落座,他执拗地看着邱灿,目光极亮,像在挑衅,又很兴奋。
他们这一角落的争执引起了画室里其他正在作画的学生的关注,成敏也没走,她得控制局面。
邱灿再次去拿画笔,右手手腕肌肉发紧,有点抖,他随意揉了两下,再甩了甩,凝神,睁眼。
赵奚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早已过了下班和下课的时间,还是有很多人没走,围在那间画室看邱灿进行作画的最后阶段。
各种硬度的炭笔在桌子上散开,邱灿扔掉手里的8B,迅速拿起刚刚成敏去问老虎借的极细笔勾眼部细节,而后他拿起某位女学生提供的化妆刷,刷出瞳孔最后的些微透视效果。
做完这些事,邱灿像突然断了电的机器人,停住了动作。
他有点控制不住手腕的肌肉,化妆刷掉到了地上,手垂了下来,与此同时笼罩在他身上的魔法消失了。他画完了。
成敏皱眉,她转头看专攻素描的老虎,讶异地指指邱灿,老虎也有点茫然。
她看见萧何也站在后面,“萧……”刚开口想叫人,萧何已经转身离开。
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邱灿已经用左手把自己东西囫囵收拾好,拨开人群匆匆走了。
他要找地方修手机,一会儿店关门了。
而被留在身后的赵奚坐在邱灿坐过的位置上,对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都没说话。
良久,他转头问成敏:“我眼睛这么亮啊?”
成敏:“亮。”
他又问:“我在他心里这么欠啊?”
老虎:“欠。”
最后一问:“我特么这么帅啊?”
成敏老虎:“……”
画像里赵奚是仰头的姿态,向上仰望的眼睛里像洒了星光,而他的右手微微撑着头,露出左耳连品牌名都清晰可辨的耳机,碎发恰到好处落在脸侧,有微风拂过的形状,很做作,也很帅气。
邱灿在手机维修店里坐了两个小时,等师傅给他修手机,终于拿到能正常开机的手机时邱灿站起来,人晕得像踩在棉花上。
“诶哟,没事吧。”维修师傅给他吓了一跳。
邱灿站着缓了一会儿,“没事,饿的。”算上最后喝的那杯水,他已经快八个小时水米未进了,画画实在耗体力,就是画的时候没感觉。
他在老板惊恐的目光下靠着店门站了五分钟才缓过劲,等缓过来了,邱灿食指中指并拢,在额头上一挥,给了老板一个帅气的致意才走。
走到大街上,晚风一吹,把邱灿脑袋吹清醒了一点,他看了看手机上和陆九川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对方难得主动发过来的那句“早”,他下午那条编辑到一半的浑话没能发出去,这会儿发也有点晚了。
邱灿很想见他,但他不知道陆九川会不会在约会日之外给他好脸色。
一向厚脸皮的人难得心思细一点,也细不了太久,邱灿转眼就已经打上车了,横竖他就自己在那儿坐着呗。
车一晃一晃的,夜幕在城市上空铺平,没多久邱灿就眯着了,车开到的时候司机回头叫了半天没动静,吓得魂都要没了,邱灿才迷迷糊糊撑着坐直,“嘶……”右手一撑疼得一激灵,醒了。
邱灿赶紧付了钱下车,脚下踩棉花似的推开酒吧大门时像个喝多的客人。
他隔着中间昏暗凹陷的卡座区,看吧台后面暧昧顶光下低头站着的男人,发现虽然动物园就是两天前的事,他却已经很久没见到陆九川了。
陆九川在调酒。
今天很多新客人来,他忙了一晚上没停。
“粉波旁,请。”他把一杯粉水晶一般的酒放到面前坐着的客人面前,指节修长的手配美丽的酒液,观赏性极佳。
“帅哥有女朋友吗?”顾客优雅地甩了一下及腰的羊毛卷问。
陆九川敛眉,像没听见。
他在吧台后面只说必须说的话,这样能最大程度地避免麻烦。
刚能歇口气陆九川就听见右前方椅子拖动的声音,他低头不紧不慢整理了一下袖子才抬头往那儿走。
然后脚步一顿。
邱灿笑起来眼睛弯而亮,他说:“那天夕阳下的吻让人沉醉,中间忘了,也许你不会介意我每天想着你入睡。”
他声音挺亮,一句话没藏着掖着,整张吧台都听见了。
没人说话,一时间甚至没人动,都默默看向吧台后面永远不苟言笑的高冷调酒师。
高冷调酒师不愧是专业的,陆九川只是顿了一秒,而后便像只是听了一句寻常的“晚上好”一样如常走过去,递了一张酒单给顾客,问:“怎么不回消息。”
邱灿晕的很,像是给人帅晕了,他看着酒单上的东西都有点反胃,索性不看了,“手机坏了,刚刚才修好,你做什么我喝什么。”他笑着说。
陆九川指了指刚刚那位顾客面前的粉色液体,“喜欢那个吗?今日限定。”过了会儿又加了几个字,“我的特调。”
美女顾客对着邱灿招招手,邱灿看到了,对她做了一遍之前他对修手机老板做过的动作,把美女逗可乐了。
“喜欢。”邱灿说。
“行。”
陆九川动作娴熟地取出需要的威士忌基酒和一颗当地当季的暮春油桃,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剥桃子,然后用器械挤压出鲜嫩的粉色汁液,波士顿摇壶在他手掌间晃动。
邱灿晕晕乎乎地看着他调酒,最后那杯粉水晶递过来的时候他赶紧伸手去接,伸出去的手碰到一点也不重的酒杯却一点也承不住力,在众人的惊呼中,马天尼杯应声在吧台上碎裂,溅起冰凉带着桃子味的酒液,周围客人纷纷起身躲避。
只有两个人动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