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川这晚回EXILE,半圆形吧台一边坐着他一位哥,两位哥坐成了直径,就是不挪一挪位置。
他走到姜飏这边,想聊聊今天选址的情况,但双手在兜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才想起来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给邱灿“没收”了。
“你写的三个选址我都看了。”他对姜飏说。
“嗯,怎么样?”姜飏有点心不在焉。
陆九川:“第一个太偏,第二个太闹,第三个刚好。”
姜飏想了想第三个是哪个,“两层楼那个?”
“嗯。”
“那个是不错,就有一点。”姜飏皱了皱眉,“房东整家人要搬回老家,所以一楼店铺要连二楼住房一起卖。”
陆九川沉默下来。
“你看中那家的话我去和房东谈谈价格。”姜飏正色道,“你也差不多在平城买个房了,还能住一辈子酒吧么?”
上次聚会,也有陆家人说了这个事,买房子结婚,不结婚也要买房子,年龄到了。
陆九川没想过这些,也不太愿意想。
“酒吧挺好。”他只是说。
他现在住在EXILE每个月给姜飏交一点房租,以前外面租房住也是骑个自行车十分钟就到的路程,陆九川喜欢这种全部世界十分钟可达的简单自然。
如果买个店铺,一楼做酒吧,二楼装修成自己喜欢的家……好像也还不错。
他给姜飏加了点水,继续忙去了,却给人叫住,“你问问段绎饿不饿。”
“你自己问。”陆九川回绝。
“他不理我。”姜飏拿出手机给陆九川看,他扫了眼,界面上确实一排发出的绿色对话框,没有白色的回复。
陆九川回头看了眼另一头戴着耳机忙工作的人,段绎如有所觉抬眼,给了陆九川一个无奈的眼神。
“我去问问。”他留下这句话就慢悠悠往段绎那头走。
“他问你饿不饿。”陆九川擦了擦台面。
段绎摘了耳机,“不饿。”
陆九川又慢悠悠走回去:“他不饿。”
“那他什么时候和我回家?”姜飏又问,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陆九川继续折返,段绎没把耳机再戴上,他看着陆九川,陆九川背对着姜飏也把姜飏看段绎的视线挡了个一干二净,“你哥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他对段绎调笑地眨了眨眼睛。
他俩年龄相近,还算相依为命同甘共苦过一段时间,有一份和别人不一样的亲近,因而姜飏每次撬不动段绎的嘴就来找陆九川。
“他今天又出去和人打架,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逞什么能。”段绎对陆九川摇摇头。
陆九川:“碰上什么事了?”有关姜哥打架的各种画面历历在目。
“吃饭碰上以前同行,说了两句难听话。”
陆九川点点头,“打哪儿了?”该打。
“脸。”段绎叹了口气,“经纪人狮子大开口要索赔,他又给经纪人打了。你说他这脾气能不能改改?万一打不过呢?”
陆九川拎着块桌布又慢悠悠走回姜飏那儿。
姜飏睁着双漂亮的眼睛眼巴巴看着他。
陆九川:“他说你脾气改改他就和你回家。”
“我又没错!”姜飏眼睛一瞪,这一声嗓门挺大,段绎直接听见了,又戴上耳机。
陆九川一脸“这下帮不了你”的表情,姜飏一拍桌子二话不说站了起来,气势汹汹走到段绎边上,先把他电脑充电器拔了,再把他耳机摘了,然后伸手抓住他肩就要硬把人扛起来。
然后果不其然把下午刚闪的腰又闪了一下。
“……”段绎扶住他的腰,姜飏顺势就赖上了,靠上去像摊柔软的泥。
陆九川撑着吧台看他们离开,很莫名地想起那一年小绎还是旁边平城大学的学生,他也刚刚开始给姜哥做调酒师,连澳天天晚上来喝酒,那天是段绎的演出,姜飏不知道为什么和一个顾客打架,打得见血,店里桌子椅子摔了一地,他和连澳留下来收拾残局。
连澳说:“段绎有才,姜飏有病,绝配。”
他问:“为什么?”
“有什么为什么,什么锅配什么盖呗,不过我看不出你会找什么样的姑娘。”连澳混不吝地笑笑,“姑娘也没你温柔懂事。”
在陆家人这里,没人会用这个词形容陆九川,陆丽婷曾说小九看着安静,心里憋坏呢,千方百计就想让老陆多宠他一点。
而在连澳最后还能说一点话的那个午后,平静的午后,护士从特护病房出来,走过无数来探访的朋友,走到蹲在最后面已经陪护了两天两夜没合眼的陆九川面前说:“病人想见你。”
瘦的只剩皮包骨的醉鬼病人躺在床上,温柔懂事心里憋坏的调酒师坐在墙角。
“过来点儿。”醉鬼努力发出一点声。
陆九川坐着不动,过了一会儿才拖着凳子坐到他旁边。
“你没有什么话和我说吗?”醉鬼虚弱的不行,话里甚至还带着笑音。
没有。
别说了。
走吧。
去见你想见的人。
连澳的手动了一下,似乎想碰他,认识这么多年连身体接触都几乎没有过的两个人,陆九川伸出一根食指,搭在了他拇指上。
“我就不放心你……”
“什么锅配什么盖,你得,去找你的盖儿。”
到头来,陆九川也没为连澳掉一滴眼泪,他要在心里憋着坏,不要爱情,不要被爱,不要正大光明,就要你对我有牵有挂,我对你不亏不欠。
他把一杯玛格丽特端给吧台前坐着的新客,“请。”
紫薇公寓二单元502,邱灿坐在依旧没有一件家具的客厅,头顶的炽光灯一跳一跳,照着他画板上支离破碎的画。
忘了当时为什么非要撕了,总之现在就是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