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灿拿着文具店刚买的胶水,小心翼翼涂在画撕开的不规则边缘,撕开的厚纸边缘并不整齐,连带着一点纸张纤维,邱灿就靠这一点纤维粘画。
涂好胶水,关键的粘合环节,邱灿深吸一口气,手有点抖,把两块碎片缝隙对准,粘合
——灯黑了。
“……”
两秒后,灯又亮了,邱灿低头看着粘在自己食指上的碎片,无奈地叹了口气。
邱灿左边耳朵有声音说:“不能直接撕,直接撕画就缺块了。”
右边有声音说:“那不然把手剁了吗?”
正当他踌躇两难时,他房间的门破天荒响了,邱灿想了一圈,以为小祝来了,但他拉开门看,却是陆老头。
陆院长手里端着一盆洗干净的小番茄,是邱灿之前买的,他递过来:“太甜了,吃不了,你吃吧。”
邱灿接过,皱眉:“甜也不行啊,我下次问问有没有不甜的。”
“不是不行,是吃不了太多了。”陆院长说,他送完番茄没走,低头看看邱灿举在半空的手指,和上面粘着画。
“你几岁了?”陆院长认真问道。
邱灿当即想关门赶人,奈何他一只手拿水果一只手粘着画,没手关门,陆院长径直就走进来了。
他耷拉一双拖鞋像巡逻教室一样在邱灿空旷的出租屋里逛起来,逛了一圈逛回房间中间,“你倒也过得冷清。”陆院长评价道。
随后他低头看到画板上粘了一半的画。
邱灿翻了个白眼,坐回画板后面,“没你冷清,我天天出门,也不在家待着。”
“这画……是什么时候的?”陆院长问。
邱灿:“上周六。”
“怎么坏了?”他艰难地弯下一点腰凑近看。
邱灿叹了口气:“我有病。”
陆院长回头看他一眼,目光严厉:“有些话不能说,说着说着假的也成了真,就成了心魔。”
邱灿耸耸肩。
陆院长:“画能给我吗?”
邱灿:“不能。”想得美。
陆院长指指他手上粘着画,说:“我帮你粘好,画给我。”
“画都不是我的了,我粘好它干嘛?”邱灿理直气壮道。
“那你的手就这么着吧,这副画也就这样了。”陆院长别的不会,就是会和小孩拉扯。
邱灿原地坐了一会儿,果然泄气一般站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
陆院长微笑:“先弄你的手。”说罢他看了一圈邱灿啥也没有的房间,“去我那儿弄吧。”
501一直对人大门紧闭,这还是邱灿第一次有机会进去看看,他把画被人夺走的不快立刻抛到脑后,举了举粘着画的手,“走吧。”
神秘的紫薇公寓二单元501,陆九川三顾茅庐进不去的地方,给邱灿进去了。
房子布局和邱灿那间差不多,但家具多了几件,沙发、茶几、餐桌,也就是这几件一般人家该有的,邱灿进来第一反应是有点失落,他总觉得这间不让人进的房间应该有点什么秘密,但说白了,又能有什么秘密。
随后他一转头,看见了两大排书柜里密密麻麻的档案盒。
“到这儿来!”陆老头在厨房里喊他。
他多看了两眼档案盒,看到几个“陆”字,几个“党”字,像是人的名字,来不及多看,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陆院长拿着一把小刀:“保画保手?”
“……”
陆院长笑笑,拿过邱灿的食指,动作准确而精细地顺着粗纹纸的纸背轻轻刮着,很快邱灿的食指顺利和画纸分离,他手指上就留下薄薄一层画纸的纤维,“好歹是素描纸厚,不然真留不住。”陆院长说。
“您真细致。”邱灿说。
陆院长:“现在用敬称了?”
“之前想敬来着,敬不起来。”邱灿撇撇嘴。
陆院长拿着这块纸片继续邱灿没做完的工作,他头发花白手却不抖,很快就把邱灿拼了一晚上没拼明白的东西弄好了。
“您肯定很会带孩子。”邱灿又说。
陆院长意味深长:“这事儿,你想会就能会,不想会才不会。”
邱灿:“你为什么不愿意见陆九川?”
看画的人沉默了,本来聊得顺畅的天也突然停滞了。
“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和他说,让他不用念着我,念着国家养育的恩情就行,我年纪大了,就想自己待着,他们一个个的我见着烦。”陆院长语气随意道。
邱灿顿了顿:“他会难过吧。”
“不会。”陆院长摇摇头,笑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他们这批孩子里他性子最拗,自己做了决定就完全不听你的,但你只要和他一五一十说明白,别骗他,给他一个交代,他撒起手来也比谁都快。”
邱灿皱眉想了想,没法把他认识的陆九川和陆院长口中的人结合起来,他觉得陆九川像一张底色灰蓝的空白画纸,干净,柔和,但没有任何堪称有起伏的情绪。拗?哪儿拗了?基本上邱灿说怎样就怎样的。
邱灿刚刚坐那儿冷静下来回想,想下午那个让他心都快跳出胸膛的车内吻,想赵奚的话……自己立刻否决了那个模糊的希望。
他们的关系只是出于协议。
陆九川可能也只是因为他和某个人长得像才忍受他。邱灿看着陆老头的发旋想。
“那你为什么见我?”他问。
“因为……感觉你像是那种我今天死你明天就能翻着白眼埋的冷血孩子,我放心。”陆院长拿着一罐大宝,挤出一点抹在邱灿手指上,“揉一揉,十分钟后再洗。”
“那我要是死了,你管埋吗?”邱灿问。
陆院长一掀眼皮,又摆出那副严厉样子:“当着老人面说什么浑话呢!”
邱灿低头揉揉食指,让胶水软化,“我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