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吩咐过春摇要打扮地难看点,但身为“主子奴”的春摇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的小姐丑丑的上街。
一旁的商铺老板收完银子后有些看不下去似的开口:“姑娘在等人吗?这都半个时辰还没等到吗?”
“啊?是啊。”江慕撩起疲倦的眸附和几句。
“啧啧,等的是个男娃娃吧,这都好半天的八成是不在意你啊。”
“丫头啊,俺是过来人,别等那个小娃娃了,没结果的,我当年等我爱人十年结局就听到她成亲的消息,哎~”
老板咂咂嘴,颇为自来熟的聊起自己凄苦的往事,沉浸在自己的独角戏中无法自拔。
回忆起前世她在外征战5年结果回京却得知陈洛立后的消息,不自觉叹气。
“叔,我懂你,以为走进了他的心,人家却只将你当作人生一段短暂的露水情缘。”
“哎呦,丫头你说的太对喽,相爱的时候情真意切,发誓永不分离,分离后那些温存全化作微风吹散喽~”
“只有自己还愚蠢地遵守誓言,停留在原地等待与他的再次相遇。”
老板捂着心口,皱着苍老的脸,痛心疾首得仿佛要哭出声来。
“呜呜呜丫头,说的叔好痛啊,简直就是知音...哎?你咋那么懂?丫头好好读书,少看话本子呀!”
江慕无语地瞅着刚刚还深陷情海的老板换上说教的模样。
该怎么解释她已经活过一辈子了呢?
正谈论人生,街边的风猛地大起来,吹地江慕额前打理齐整的发迷了眼。
“哎呦,丫头不跟你唠喽,这等会可要下雨了,你别等了。”
老板便说着便赶忙收拾起铺子,见江慕形单影只的,将倚在身旁的油纸伞丢给江慕催促道。
“快回家吧,别引家里人担心。”
江慕呆愣地接过伞,扫了眼四散的人群,再仰头望着暗沉的天。
她知道陈洛不是个不守约的人,更没耍人的恶趣味,所以极有可能是被其他事绊住了。
古色古香的寝殿,檀香的淡雅气息伴着袅袅青烟浮动在室内,底下一少年屈背跪在地上不知几时,青衫的褶皱上被染上星星点点的灰尘,修长的指尖缠着浸血的绷带,浓重的草药香弥漫在他身上。
“陛下,洛儿还小,不就穿了件白衣服吗,许是着急没注意呢?何必这般罚他?”
屏风后的女子缓步来到陈卓萧身侧,亲昵挽起男人结实的手臂,宽慰道。
“他身上貌似还受着伤,这次就暂且先饶过。”
“呵~没注意,朕看他眼里就没朕这个父皇,跟他娘当年一样不知礼数。”
提起寻书月,身侧女人美艳的瞳孔闪烁了瞬,面上重新挂上笑。
“毕竟是偏远女子,不知道这些规矩也正常。”
少年低垂着头仿佛置身事外般,无视两人刺耳的对话,长发耷拉在身前,遮住大半张脸,莹白的皮肤上一双漠然的眼盯着灰黄的地面,脑海不住浮现少女孤零零地等在商铺的画面。
她还在等他吗?
“洛儿,还不快向你父皇请罪。”
陈洛眨眨眼,回神乖顺地听从:“父皇,儿臣知错了。”
陈卓萧压下郁结的火,看向抬头望着他与寻书月相似的脸,雪色莹润的肌肤,疏离如寒霜的眼,破碎的记忆不可控冲击着他思绪,女子绝情的话语犹在耳边。
“陛下,我只是一介凡人女子,不会同您去京城的,还望您勿要强人所难。”
“为什么?难道就你真要往后日日跟这捣鼓巫术的小子在这破落村落呆一辈子!跟了朕,朕可以赠予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话落,又觉自己话语过激,放软声音:“亦或者,你还要什么吗?与我回京城,我都可满足你。”
寻书月疲倦的摇摇头,如同不可触及的神女,连纯白的衣角都渡着柔柔的月光,纤纤素手牵起身侧的银发男子。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愿陛下能成全我们。”
......
“呵~成全?”
“还真是跟她娘长得一样讨人嫌。”陈卓萧捂着头,喃喃自语起来,倏然握起桌案上的砚台直直摔向陈洛。
“嘭”一声沉重的闷响伴着陈卓萧低沉的话一同响起。
“滚!”
窗外适时闪过一道惨白的电光。
“轰隆!”
雷声大作,大滴雨水接踵而至,雨珠劈里啪啦拍打在地面,奏出扰人的曲调,潮湿的气息随着冷风漫过屋内死寂的氛围。
没有人送陈洛回府,他自娘亲去世后三年便被送出皇宫,住在偏僻的府邸伴着两三个仆从伺候着。
他已经习惯陈卓萧阴晴不定的性子,因为这张与寻书月极度相像的脸,父皇对他总会如这忽降且暴烈的雷雨般莫名发怒。
细密的雨丝粗鲁打在素雅的青衫上,黑发湿黏地紧贴着脸侧,纤长的睫羽似煽动的蝴蝶颤动。
他觉的自己应该找个躲雨的地方等雨停然后回府,可不知怎的他却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黑暗中。
昏沉的脑子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眼前的所有都变得灰白,他好似化为了一片脆弱的花瓣漂泊在汹涌的浪潮中,所有的一切都随之远去。
亲眼目睹娘亲的死亡也好,富家子弟的殴打也好,接受父皇变化无常的漫骂也好,都不重要了,他想不如在这风雨如晦的地方融为一滴不起眼的雨滴消逝在温暖的清晨。
茫茫的视野里灰调世界蓦地染上一抹蓝,如同寂静的湖面投入的一粒石子泛起源源不断的涟漪,黑白的水墨画被后者涂上艳丽的颜料便永不褪色。
陈洛的心剧烈颤动起来,那道身影踩着细碎的水珠,离他越来越近。
少女融在雨幕后的脸庞映在他晦暗的瞳孔,往日的高傲疏离和几日因她的烦躁困解在这刻同薄雾般瞬息消散,完全被胸腔中无法自抑的悸动所取代。
那次相见后,陈洛变得很奇怪,他在面对江慕时无法保持从始至终待人的冷淡,喜悦又酸涩充斥在心口,极其矛盾。
寿宴前的夜晚他莫名脑中浮现少女稚嫩明艳的脸,不可控地在素白的帕子上绣下一朵洁白无暇的茉莉花。
纯白的花朵变得异常刺眼,好似有什么近在咫尺,却隔着朦胧的界限无法触碰。
“二殿下可是雨淋昏头了,不知道找地方避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