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
身下人抬起浓墨的眼眸探究般得打量起她的脸,额前湿黑的发勾连着带血的嘴角,陈洛完全没如江慕想象的因被羞辱而显出一分一毫的厌恶。
简直诡异。
“我们是不是上辈子见过?不然......为什么每次见我都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微妙的话语瞬间引得江慕整个人都呆愣住,不过一刹她便摆回原本狠辣的模样,讥讽道:“你话本看多了吧,还上辈子,这辈子过明白了吗?”
话落似有些心虚般转头冲着后头几人吼了几句。
“喂,你们几个也别看戏了,赶紧滚,本小姐一个就能收拾好。”
以齐少爷为伍的几人在收到命令后几乎是解脱般落下细细碎碎“太好了”“多谢不打之恩”“告退告退”就顷刻消失了。
再回神时,江慕乍然对上陈洛阴恻恻的眼,烦躁地咬牙一手狠掐这人胳膊上溢血的伤口,愤愤开口道;“我劝你别想些有的没的,我就纯看你不爽想打你!”
陈洛被刺痛冲得眯了下眼,胳膊疼地发颤,牵强扯起一抹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么气做什么?”
当然,这笑没维持多久,胸口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嘴角止不住漫出点点殷红。
细雨绵绵落在两人的袍服,打湿的衣衫暧昧地粘黏在一起,刺目的血混着腥咸的雨在晦暗的巷头发酵。
许是将前世种种泄愤够了,江慕才大发慈悲地拍拍他破皮的脸,打量了下他粗重的呼吸,松口气。
还好没打死。
正欲起身,一只手却忽地死死揪住江慕衣袖的手不放,陈洛压着发涩的嗓音艰难开口:“你要走了吗?”
江慕皱眉利索地扯开他的手,毫不吝惜得掸掸衣摆,诧异瞟他一眼道:“不然呢,陪殿下在这里发臭吗?还是被打的舍不得了?”
“明日你还会赴约吗?”少年撇去刚刚满眼的戾气,换上幅颇为可怜的面孔望着她扯起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怎么还记的那个约。
江慕真感觉现在的陈洛被换了壳子,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是高傲的二皇子,哪怕被凌辱也是丝毫不将他人放在眼里,怎么现在被欺辱后还求着见面。
实在是受不了那个无辜忧伤自带破碎美的漂亮脸蛋,江慕不争气地瞥开视线不耐回道:“知道了,我会去的。”
视线在角落人满身的伤徘徊许久,江慕终是不忍心,翻翻衣兜,卓为别扭地将一个精致的玉瓶子抛给陈洛。
“药,不准说是我打的,殿下身边人问了就说是齐渊干的。”
远在他处的“齐少爷”:???
语毕,江慕似有些愤恨自己矛盾的行为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巷子。
冷瑟瑟的风刮在发热的脸上,全身的燥意消了些,江慕才恢复点神智。
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个刚刚临时起意的欺压计划是失败了,因为打他,陈洛压根就不生气啊!
盯着手中剔透的玉瓶,回想下人们瞥见自己身上伤时冷漠的神情。
其实,除了她,没有旁人会过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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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慕穿着凌乱带血的衣袍回府,她如预料般接受全府人的关照。
春摇大哭奔来抱住她:“呜呜呜小姐你怎么浑身是伤啊,都说出门要带着奴婢了,你又偷偷溜出去。”
江安皱眉上前,上上下下扒拉着伤口:“慕儿,你可是受欺负了,这怎么衣服上全是血的?”
张婆婆听了消息,赶忙从东厨赶过来,担忧道:“哎呦,小姐遇事要跟阿婆说,阿婆替你收拾她。”
“二小姐这是又闯祸了?”
“这跟林少爷斗殴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二小姐莫不是遇到歹徒了?”
......
看着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模样,江慕很想告诉他们,其实真没什么好担心,倒是某位殿下状况有些堪忧。
她疲倦闭上眼就着四五个侍女的力气被驮着换洗衣物,清理狼狈的自己。
“唉?奇了怪了,小姐,你怎么身上一个口子都没有啊?”
“呃……身体好吧,恢复的快?”
江慕心里默默吐槽,怎么可能有伤,血全是从陈洛身上沾的。
“话说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额...是二殿下欺负我,许是不满那还未成的婚事吧?”
江慕眼一睁就开始瞎扯谎,却不想忠心耿耿的侍女信以为真,愤懑道。
“什么?!他竟还不乐意了,之前如若不是赏他有几分姿色,小姐又欢喜的不得了,我是绝不会撮合你二位的,真是没想到二殿下竟是如此人面兽心之人。”
“呵呵,倒也没必要骂成这样...”江慕理亏发虚地小声嘀咕。
“小姐怎么了?”
“啊?是啊,真是兽面人心,额不对,反正好春摇你万不可将此时告诉阿姐,惹她挂心啊。”
春摇严肃拍拍胸脯保证道:“小姐放心吧,大小姐日理万机要是因这事闹出嫌隙,让人说三道四说风凉话,定会让小姐过意不去。”
闻言,江慕安然惬意眯起眼,夸赞起来。
“嗯不错,春摇孺子可教也。”
“小姐,这词好像不是这么用...”
回忆起离开前,陈洛提的赴约,江慕眉心微跳。
“哦对了,春摇,明日我去逛逛市集,你帮我打扮的丑点。”
忙活着清洗的春摇擦了把脖颈的汗,没多细听就信心满满地回应。
“遵命,小姐,我明日定给你装扮的丑?哎,小姐,方才是我听错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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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未时,阴云遮日,灰蒙蒙的天气宛如失色的油彩,湿漉漉的冷意圈绕在四周,可谓不是个好天气。
江慕着一身素雅的绣花长裙,发尾缀着水蓝色绒花发簪百无聊赖地蹲在来往的市集上,她不知第几次抬头瞟向远处寻觅那个相约的少年,仅剩的耐心被点点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