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南箫讲明自己的决定:“那我拒绝检查。”
温浸濯沉默了几息,看着魏南箫外周灵力缓慢攀上到一个可接受的程度后,拿出文书记录:“好……可以。风险你也知情理解,签字做个记录。有什么不舒服再讲,我再处理。”魏南箫印上他的灵力印记,温浸濯收回文书,看着常规病危告知文书上“呼吸衰竭”的字样,深吸一口气又补充一句,“不要离开浣灵阵。”
治疗不配合,通道的问题谁也做不出答复,于是事情暂时搁置。
雨似乎永远下不尽,此时是细小的雨雾,银杏的枝叶就能挡下。阮司蘅雷打不动地去练剑。温浸濯脑袋空空地靠在银杏树下。
阮司蘅换了一套剑诀,温浸濯看不太懂,大概感觉比前几天的复杂。看了有一段时间,突然想,这是基础式和变式的问题。
在她看来,植物异生需要处理,像告诉魏南箫有一个复杂的变式要学,过程艰难,但是突发的血管阻塞风险要查,类似于要学基础式,这是简单可操作的。但是魏南箫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复杂的招式纷至沓来,在需要尽快回主城的生存压力下,只能去关注已经有所了解的、并且目前看起来治疗“有效”的初始问题。
道理能想明白,问题无从解决。温浸濯又开始思考怎么请求谷生鹤接手林予嵩。
明鹤诀结了又散、散了又结,阮司蘅后半段剑诀练完收回剑势,抖落银杏枝叶上的雨:“你别再折腾你那只仙鹤了,你到底想给谁传讯。”
“给我师父。”温浸濯又手握辞忧令掐诀,“我总得修改一下措辞。既显得尊重又表明我的困境,希望她能申请独立通道让林予嵩去春蓼城。”
“那你的目的不是很清楚?直说就是了。”
温浸濯觉得也是,新的明鹤诀总算结成发出去。她起身准备拍拍衣摆,有点高兴的期待,也许事情很顺利就会解决,林予嵩最重,最好送到主城,再看师父对魏南箫和杜铭骅的处理有什么指示,唐现卿和阮司蘅不算严重……
消息来得比想象中的快,振翅声响起,温浸濯立刻去看。
“温浸濯,遇到问题能不能多动动脑子想?轮值三年一点责任担不起,心魔妄念不会处理,肺部异物侵染不会用药,每天东游西逛的,学东西学哪了?患者不配合反思反思自己的原因,怎么总是到你那就不配合了。前几天说被困在北落,现在情况稳定,北落被困的病人又不会多,你的课题汇报呢?不趁着空闲看你那个课题,准备怎么结业?”
当头一棒。温浸濯喉咙发紧。
阮司蘅眼看着温浸濯收到明鹤诀的回信,笑意凝固,脸部肌肉细微地抖动,嘴角下撇又被抿紧。然后垂下头,幅度很大的深呼吸。
似乎是雨飘进廊下,地面上砸碎了几滴水珠。
温浸濯又抬头,眼眶潮湿,扯了扯嘴角却毫无笑意:“啊,我师父说林予嵩……”她发现声线颤抖,讲出的话拐向奇怪的声调,于是又低头深吸气做调节,然后清了清嗓子说完后半句,“说不能转出去。嗯。我师父一直这样。意料之中。”
温浸濯尊重谷生鹤,谷生鹤绝对是个卓越的医修,可此时此刻温浸濯也会怨恨她不是优秀的老师。
谷生鹤经常不给路径只给判断。没有做很多的指导,只是判断。并且温浸濯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明白如何理解谷生鹤给出的“判断结果”:默认是做的不一定对,但没有太大问题;批评就是做得大错特错。至于询问正确的该如何做,往往回复是你都不看书吗?
温浸濯反思过自己的问题,是否是基础不牢靠,是否过于依靠他人的引导而非个人思考,于是她会思考并且给出自己的方向,比如现在,她询问是否可以将林予嵩转出?杜铭骅是否可否用九霄明雷阵治疗?魏南箫如何做下一步处理可能是唯一开放性的问题,温浸濯甚至做好了不会被回答的准备。
她沉默着,想是不是还是她自己的问题,也许汇报的不够清楚,也许讲了太多事件的前因后果,和上级汇报时应该直言需要对方做什么,而非陈述困境期待对方来处理。
可是,可是。
“当下如何处理?”阮司蘅清楚温浸濯的情绪临近崩溃,他了解温浸濯,只有解决她的问题才能解决她的情绪。
正是如此。她可以理解,可以接受,可以反思,可是当下又该如何处理。
温浸濯排除本身的师门可提供的帮助,回到辞忧海的大框架下思考。既往她是轮值弟子,习惯性地先做对症处理,各种进一步的诊疗决定包括会诊都是等待上级指示,可是现在她就是主管医修,那么在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可以按照辞忧海的相关规定,请示上级并请会诊。”
目前而言,她的上级是柳风剪,而非谷生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