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给的名单里没有曲融这个名字啊。”温浸濯试图回忆但是毫无印象,查的时候只想着怎么快怎么操作,详细信息直接略过。她翻找原始记录,查灵力纹路,看见上面写着“曲粲”。
曲粲。温浸濯目光凝滞。
凌晨朔望阁的白光,丹洛棠破体而出的火红,家属离去的黑色夜幕。
阮司蘅:“你知道这个人?”
柳风剪提出另一个问题:“刚刚二次核对有异的也是曲融?”
温浸濯点头,同时回答了两个问题,指尖翻出明鹤诀,传讯给雷永钧:“我问一下曲粲的问题。”
等了一段时间雷永钧的声音才出现:“浸濯?有什么事?”话语间断处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阵法嗡鸣。
“师叔,四月一日的抢救,曲粲,你按死亡上报续昼阁了?”
“说这个就生气,你以后可得按流程做事。当时好心好意抢出时间让家里人给带回宗族,转头曲家就给咱投诉了,说死亡患者不按时间核销身份信息。”雷永钧的语气倒也没多实在的生气,更多的是无奈,“估计是曲家内部矛盾,搞不好谁利用了曲粲的身份。”
温浸濯听到“投诉”感觉不可思议,愤怒先升起来,差点脱口而出指责曲家怎么能如此过河拆桥,可是还有其他人在场,以至于怒气再一次仓促地哽在喉间。
她回想从零点持续到凌晨的抢救,那些焦灼、回天乏术,以及当时对自己冷血催促的觉察和之后的惭愧叹息,在时隔七天的投诉前失去意义。一瞬间烧起的怒火又在这种莫名其妙地下坠感中熄灭,温浸濯问:“……投诉怎么处理?”
温浸濯觉得自己不该关注这些,这样显得人的生死成为流程。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周过去,突发抢救的劳累已经感知不到,对死亡的感慨也淡薄,对方的投诉诱发了最直接的、鲜明可感的情绪。难道要去指责曲家吗,当时曲家坚定地要求离开辞忧海时已经和对方反复强调这些问题,如果不是遇上内部无法解决的事情不会倒过头来指责辞忧海。可是该指责谁?她们彻夜的抢救和顶着规则时限的沟通又算什么?
“投诉不用担心,据实回复就行,我们告知清楚,对方做了选择,文书记录清清楚楚。”雷永钧讲得很轻巧,事件如此稀松平常不值一提,“哦,对了,你问我这个干嘛?”
温浸濯尽力让自己不要想太多,想太多是情绪失控的前兆,她顺着雷永钧的思路,发现可以做假设来解释曲融的情况:“在院患者出现了曲粲的灵力纹路,我可能,遇上了顶替曲粲身份的人。”
雷永钧:“……浸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倒霉啊。我就说你回头得找个空去栖茶寺拜一下。”
温浸濯让自己过度发散的思考尽快停下来:“行,师叔,等我忙完就去。谢谢师叔。”
“那成,我这边忙不细说了,你那有变动再联系。”
“好。”明鹤诀结束,温浸濯看着在场的另外两位,摊手示意,“看来是曲融顶替了曲粲的身份。这我们得上报十四洲了吧?”脸色轻松,语气寻常,心里想的却是秘境追杀无人问,身份顶替被辞忧海戳破反而要找十四洲介入了。温浸濯觉得这个世界神奇的不止灵气。
柳风剪敲敲桌子:“温浸濯,先做三次灵力纹路核对,确定身份不一致之后让阮司蘅以此为突破口去问。”
温浸濯和阮司蘅应“是”,还没转身下楼,柳风剪补充,“洛星时在燃犀城调整对接阵法了,温浸濯,记得填可离开人员的初筛表格。”
“……好。”
温浸濯连夜做了灵力纹路的复核,曲粲留存的就医信息显示她是阳性木系灵力。曲融是阴性木系灵力。
阮司蘅在第二天晨光熹微时前去询问,同时批复了温浸濯的混沌木灵申请。
温浸濯放置好聚灵阵,指间夹着符箓做导引,将纯净的木系灵力引入曲融体内缓解灵力衰竭。
此时场景过于离奇,温浸濯一脸空白。在阮司蘅的询问中,她像个起威胁震慑作用的帮凶,大概是那种你不配合调查、我们就不配合治疗。
曲融很识时务:“曲粲是我姐姐。”
温浸濯看着她依然苍白的唇色,直直回视阮司蘅的眼睛:看来威胁到她的不是我,是被困在这得不到治疗真的会死。
“没什么可说的。曲家其他分支怀疑曲粲在北落寻得宝物,想阻拦我接管她生前负责的家族事务,以此为由换我共享重宝。明的不行来阴的,混战中我误入北落。”曲融声线还带着哑,像平稳地推开一扇厚重的门,“重宝?是曲家的烂摊子?还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吗?”
温浸濯不由得联想到在朔望阁大殿瘫坐地上无法决策的年轻姑娘,又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在心里道歉:没有说不成器的意思。
涉及内部事务,又变成了十四洲不能主动探查的范围。
规则既定,阮司蘅只能就顶替身份的事件上报十四洲。温浸濯接着做常规巡查,同时把可经过通道的名单递给柳风剪。澄空寺就这几个人,能走的只有唐现卿。如果治疗得当,说不定曲融也可以赶上。
四月十一日。
阮司蘅经脉的种子已经被柳风剪剥离,后续的经脉接续成了温浸濯的学习内容,无相阁长老亲自教,这比当初“自己学”的预期好太多。唐现卿和曲融只是常规治疗。杜铭骅依然没有做好治疗的决定。林予嵩的意识越来越差,林廷淮似乎有新的打算,仍然不松口治疗也没什么前往主城的意思。
温浸濯忙里偷闲,在观景台的廊下传讯给燃犀城的辞忧庭。
她已经结了三次明鹤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