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魏南箫的灵力变化情况,她又做了鬼羽仙鹤草伴生植物的筛选,最终锁定到紫花姜木。也许不是这个,但至少能给前往主城就医的魏南箫的诊疗提供一点帮助。
第四次,终于有辞忧庭的医修接到,可以做即时沟通。
“你好,道友,我是破妄阁温浸濯。你们有接收一位叫魏南箫的修士吗?”
对方大概在做查询,隔了几秒回复:“有的,有什么事吗?”
温浸濯松口气,笑着回复:“想问负责他的医修?我之前接诊过,他体内有异生的植物,我刚查到资料,大概率是紫花姜木……”
对面嘈杂的背景中有哗啦啦纸张翻动的声音,传讯之人大概在和谁讲话确认,声音离得远,好一会,声音又接近,变得清晰:“魏南箫?肺脉有异生植物?”
“对。是他。”
“这个修士已经去世了……”
温浸濯的笑僵在脸上。
“……植物穿破胸腔,大咯血,灵力溃散而亡。”对面停顿了一下,“你查的没错,确实是紫花姜木。”
她准备好的措辞都是关于如何判断异生植物是紫花姜木的,她有很大的把握让负责的医修认同并且针对此做治疗。可是对方不需要她确认,眼见为实。并且对方说,人已经咯血去世了。
咯血,那就是肺的血管真的有问题,那个疼痛的症状并非突如其来。
温浸濯的记忆突然抓到了一句话:“多亏温大夫,我现在的状态至少比入寺时好很多。”好得多,所以才一心一意要回主城,所以拒绝相信心肺盘踞着巨大的狐狸,血管里草芽萌发。
“……道友?还在吗?道友,你还有要问的吗?”对方催促。
没有。温浸濯发现自己没发出声音,她咳了几下,找回声音:“没有了,谢谢道友。”
其实有。温浸濯想,有很多问题。不知道该问谁。
是穿过空间加剧病情变化?还是因为我治疗水平和经验有限,在伴生药材中打转没能尽快查明是紫花姜木,延误了治疗?是对方不遵医嘱的个人原因导致的吗?还是我的沟通有问题吗,也许在谈病危的时候魏南箫听到的只是辞忧海的套话和免责声明,而非疾病的风险?
魏南箫是真的没有治好的希望吗?是否是我谈的病情太重,以至于对方认为没有希望、选择放手一搏?或者是,命该如此?
温浸濯在原地转了几圈,一时想不起来原本打算做什么了,她隔着落雨,正好和后山依山壁开凿的石佛像对上视线。于是穿过雨幕,踩着青石台阶走到了石佛像前。
佛像低眉垂目,无悲无喜。
温浸濯看了一会,弯腰贴着佛像的右侧钻过去,背靠宽大的石质衣袖缩进阴影中,目光空茫地停留在面前的山壁上。
良久,叹了一口气,缓慢地把头抵在佛的衣褶里,忽然就落下泪来。
她脑袋里的疑问已经停止了。似乎并没有在想具体的什么事,甚至也没什么悲伤的情绪。头脑一片空白,眼泪流下来,像在回暖的春日里、冰层化冻汹涌奔流的溪水。
无声无息。她握着她的三枚铜钱。
眼泪不再流的时候,她抬手,松开。她需要一个指引,随便来自什么、哪怕是随手起的卦象,只需要先指导她去行动,而非枯坐原地,脑海里沸反盈天。
三枚铜钱潦草地落在浸透眼泪的经天纱衣摆。铜钱下落的距离连一柄剑的长度都没有,瞬息之间温浸濯突然又不愿意看了。她往后靠在石像上,在潮湿的空气中闭上眼。也许,也许可以休息一下,等到醒来再看。
先闻到了花香,很明确的桂花香,在雨后澄澈凛冽的冰凉空气中,却仍奇特地保留着柔软馥郁,然后是厚重苍远的某种木质的香,类似燃烧的松木,还有烟灰的感觉,像初秋时节在雨后的栖茶寺敬香。
栖茶寺。
可是她被困在烟雨十六境,困在废弃的无人敬香的澄空寺。
温浸濯在异香中骤然睁眼。
香气随着视线的恢复消失殆尽。透过佛像的衣袖,外面落雪纷飞。
北落的灵气再次变化。
温浸濯不得不看她的卦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