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爻、阳爻、阴爻，坎卦。

温浸濯手一抹收回了铜钱，胡乱揉了几下脸颊，踏进风雪。

“来得正好。”阮司蘅从下往上来藏经阁，和从后山下来的温浸濯碰上，看清对方的神情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个物件抛给温浸濯。

“什么东西？剑穗？”一个编织粗糙的挂饰，值得细看的只有刻满祥云纹的木制四方体，不过一眼也就看完了。

“闻风木，能明心正念。落雪之后灵气驳杂更严重了，小心为上。”阮司蘅停了一下，“你觉得做的怎么样？”

温浸濯把四方体挂在腰间：“嗯……你的剑应该能感受到你深重的情意。”

阮司蘅叹气：“……那就是做得不太好。”

“你的剑胚都还没着落呢，学剑穗编织还来得及。”温浸濯诚心诚意。

进入藏经阁时，温浸濯的神色语调已经完全如常了。两个年轻人向柳风剪行礼。

“十四洲最新的消息，现有证据足够证明千机楼诱导了噬灵装置的扩散。它让众多的修士无意间将有问题的聚灵法宝带入北落，吸收压缩异常灵气并发生爆破，加剧了空间坍缩和融合，目前落雨成雪，说明灵气异动达峰，洛家于阵法一道造诣颇高，十四洲和洛家正在想办法布阵稳固空间。”

“千机楼之前不还坚持与他们无关？”

柳风剪看着手中的数据，头都没抬：“现在也一样。这种事情，楼昭可不会全部认下来。”

“呃……楼昭是？”温浸濯发现完全跟不上讲话，怎么回事，她平时也没有全心全意地在辞忧海上工啊，怎么聊起局势变化毫无头绪。

“千机楼的掌权人。”阮司蘅补充，“楼昭迅速做了拆分，断尾求生，负责炼器销售的楼维担了全部责任。但楼维也很聪明，他声称灵气爆破加速了烟雨十六境的现世，届时机缘满地，他绝非罪人，已经获得了一部分拥趸。”

温浸濯后知后觉，原来千机楼的楼是姓氏，不是物理意义的楼。她听得很迷茫，短短两周，离开辞忧海白夜相连尽是诊疗和沟通的单一环境后，世界的展开过于宽阔且迅速，她完全跟不上阮司蘅和柳风剪的局势讨论，甚至插空在想阮司蘅不是和她同辈吗，怎么知道这么多？十四洲，人才培养中心。她不仅医道无所长进，对广泛意义的世界运行的认知也没有。

柳风剪扣了两下桌子：“温浸濯，不要跑题。说你的诊疗分析。”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将温浸濯从懊恼过去的情绪中拎了出来，放回可控的医疗流程中。

“？”温浸濯没跟上话题怎么转回来了，阮司蘅在一旁泡茶，没什么提示，但她有点应对上级查房的临场胡编的能力，“唐现卿的骨折对位正确愈合稳定，续槐露连续用了三天，目前确认无异常灵力残留，可以考虑离开。”

“嗯。”

柳风剪没有多余的话，那这是还要讲的意思吗？温浸濯飞速思考现状，继续汇报：“杜铭骅灵力震荡由返魂香引起，通过食灵蚕基本可控，再发过一次意识丧失已经恢复，但是否接受九霄明雷阵还在考虑。”

温浸濯停下来看柳风剪，对方还在看数据，是不是在听看不出来，温浸濯又看阮司蘅，阮司蘅和她面面相觑，温浸濯接着汇报。

澄空寺的患者确实不如常态辞忧海，她按患者来诊的先后顺序也能记住全部，沉默几息，略过魏南箫，接着下一位：“林予嵩的意识障碍一直在加重，林廷淮拒绝抽取阻滞灵力。但是态度比之前有变化……有点不再强求生死的感觉，但又不像完全接受了预后。说不上来，总感觉在搞什么别的东西……”

听到迟疑，柳风剪开口：“你有什么疑虑？”

“我在想……如果林廷淮持续拒绝，我们还要继续治疗吗？林予嵩不能言语、无法听到，肢体瘫痪，很快各个系统会出现并发的问题，机体情况只会越来越坏……”温浸濯思索再三，没想到更好的措辞，只能直言，“意识障碍不可逆转，持续的营养支持、聚灵维持神识……算不算延长了痛苦？”

阮司蘅顺着温浸濯的话思考，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几乎成为囚笼，治疗反而是对囚笼的加固。他也反应过来，原来温浸濯在接诊、治疗、分析、查找资料之外的其他时间里，在刚刚风雪骤降时，是在想这些。

柳风剪抬头看温浸濯，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想得多，知道的少：“算。你对林予嵩神识损伤、意识障碍持续加重的原因分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