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温浸濯心虚,前几天决定痛改前非重新学习,实际上列了病程中遇到的问题也没去查,只能凭借既往所得磕磕绊绊回复,“经脉阻断导致灵力缺失,识海坍塌,反过来进一步加重了灵力缺失。或者是灵力失控冲破经脉,他的日常物品上各种聚灵的阵法,他又无法进行自主修炼……”温浸濯发现问题所在,无论是灵力阻滞还是灵力失控,急性期出现持续扩大,但趋势通常在十天内停止,十天,林予嵩的日常用品能在几天内就全部更换?大家族财大气粗?
“患者病情危重的时候,接受或拒绝诊疗通常并不是患者本人或者单独授权人可以决定的,最直白地说,你还要考虑他的家族或宗门。将天工府和融火一脉纳入考虑,这个事情就很简单。”柳风剪的语调平常得像在讲天气、饮食等一切寻常的东西。
“林予嵩所有用物的阵法,林廷淮照看他的熟练程度,天工府关于长老闭关的信息,一交叉你就能推断林予嵩以闭关的名义在北落很久了。神识损伤、活动障碍甚至无法修炼,用聚灵浣灵的阵法强行接续而不就医,说明有家族秘辛,识海和经脉不让做详细的探查,那问题大概率就在这。接着查天工府不为大众广泛熟知的资料时,你就会看到,他们的灵力传承很特别。”
“特别?”虽然见面时还和林廷淮说“久仰”,但其实温浸濯对天工府的认知只有是个炼器的宗族,火属修士为主,相比于千机楼聚焦将日常通用的阵法刻在各种便携的器物上融入修士的生活,天工府主要是锻造兵器,尤其是火属性的刀剑枪戟,几乎在同类兵器锻造中一骑绝尘。搞不好阮司蘅的落霞桐木拿到之后还得到天工府做煅烧。
阮司蘅提醒:“修士的灵力属性是天生的,即使父母同为木属不见得孩子也是,你行医,这是常识你知道。但天工府作为家族传承,依然是火属修士为众。”
温浸濯感觉两个人说的很明白了:“所以天工府有秘法,让灵力属性传承?”
“只是猜测。”柳风剪说得像是结论一样肯定,“所以林予嵩的伤天工府未必不知情,更有可能就是他们导致的。青黄不接,长辈难免为了家族传承做出牺牲。”
温浸濯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没忍住:“那林予嵩,只要活着就行?活得好不好无人在意?”
“他的识海损伤不可逆。”柳风剪的话盖棺定论一样直接,“你说的林廷淮态度古怪,可能是融火一脉找到新的依靠,决定放弃这张底牌。”
“我不明白……那我们是在延长生命吗?我们是天工府的……帮凶?”
场面一时沉默。
“……我们是过路人。”柳风剪的尾音如同叹息。
温浸濯眉头拧死,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阮司蘅将桌面上备着的茶推过去一杯。还是碎曦。冒着热气。
柳风剪做了短暂的间隔,供温浸濯整理情绪而非想清楚道理。哪有什么始终如一的道理,哪怕温浸濯今天枯坐长夜想明白了,明天也还是会有新的问题:“温浸濯,继续你的诊疗分析。”
温浸濯咽下热茶,重新开口:“最后是曲融,家族内部事务争斗,灵力衰竭,木灵已经将灵力水平抬升过危险的低限,目前用酒浸芦和补络丹温养。”看柳风剪没有接话,补了一句,“没有了。”
“确定?”
“呃……确定。”
“你确定结束的话,我就开始做审核了。”柳风剪不再看面前的资料,直视温浸濯,“首先,你只讲了你在做什么,你的下一步处理和治疗目标呢?你在朝着什么方向努力,这些人什么情况下算是治疗结束可以离开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对症治疗下去。”
“其次,你可能没注意到,与其说你在分析,不如说是试探。”
温浸濯困惑。
“你确实思考并且给出了自己的应对。但事实上你并没有思考疾病和患者形成的整体,看似有框架,其实是无根浮萍。你提出的处理方案,本质上是等待上级的判定然后做调整。”柳风剪举例,“杜铭骅的病因在返魂香,那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治疗预期?诊疗的第一步,是医患双方明确我需要什么样的帮助和我能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如果他要求解决意识混乱,那目的当然是通过九霄明雷阵杀灭返魂香,可如果他要求保留修为缓解痛苦,那你天天想说服他接受九霄明雷阵就是缘木求鱼。”
温浸濯后知后觉,她是直接针对疾病和症状做处理的,她甚至讲完处理方式对方不接受,她就讲风险告知。近似于一种,掌握力量居高临下的威胁。
“以及最后一点,做好能做的。你尽力了、想到了所有该考虑的、没有办法了,那这就是结束。”柳风剪看着温浸濯,年轻人经历波折总是要自己想,“想清楚什么是结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