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浸濯还是惆怅:“你看,如我是我,我得再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想清楚,是否理解身体未完全恢复、回去之后家族内乱带来的新风险,告知外伤处理的注意事项……但柳长老说可以,然后就结束了。”
阮司蘅:“你做过评估,她同意走就可以走,后续和你无关。这就是我们昨天说的结束。”
“是。道理可以懂。但是……”温浸濯在想她那些精细幽微如同叶脉的思考回路是否值得拿出来和阮司蘅闲聊一下探索出路的时候,天工府的轿子又出现了。
“?”温浸濯震惊,“林予嵩也走啊?他那状态能撑过空间撕裂?”
柳风剪还是按流程开阵。
阮司蘅扫了一下轿子:“他不能,天工府的轿子能。看来融火一脉也有点压箱底的手段。”
温浸濯持续沮丧:“还说想清楚什么是结束,这下好了,人家连想的时间都不给就走了。”
“你找杜铭骅呗,他还想着南星菩提呢,而且他的情况也走不了。”阮司蘅乐了,积极提议,“你每天盯着他问:你想清楚了吗?要接受治疗吗?”
温浸濯:“……”
柳风剪扬声:“浸濯,新病人。”
阵法闪烁,有人出现在庭院中央,温浸濯的闲散思考再次中断。
深深吸气,然后呼气,肩膀大幅度地砸下去,然后以医修的身份走上前。
“……你是不是借机叹气?”阮司蘅在她背后问。
“没有哦。”温浸濯回以摇头的背影。
阮司蘅失笑。
新到来的是三位女修,中间的年轻女子白纱遮眼,由身旁的中年妇人扶着,另外一位年轻人结印撤掉穿梭阵法的灵力保护的同时急切开口:“柳长老,终于见到您了!冬颂她突然就看不到了……”眼泪和话音一起落下。
中年妇人也开口,一半高兴一半安慰:“柳长老,你之前治得好,我们只相信你,才专门找过来的。冬颂,别害怕,现在柳长老在这了。”
“别着急,先看一下具体情况。”柳风剪侧身,让三人进入正殿,拉住跟着要进去看病人的温浸濯短暂交流,“我之前的病人,肺,做了剥离,估计累及识海。你先看范围。”
温浸濯对这种暗号一样的内容接受良好,眼神坚定示意明白,进去核对青雀引信息和几个人的身份。
破妄阁的对话经常如此。心魔妄念若非及时发现果断剥离,往往毁损道基,甚至脏腑骨骼,既保不下修为也保不下性命。
杜铭骅纠结九霄明雷阵至今正是如此,引雷入识海,对返魂香和妄念进行爆破,不止大道无望,而且九死一生。
所以诊断明确时往往会被患者的亲属要求对患者本人做隐瞒,以增加接受治疗的信心与希望。温浸濯对此不做评价,但破妄阁的第一课就是把握在患者面前的讲话信息。
所以柳风剪的意思是,这是肺灵气异变形成妄念的患者,之前发现得早,已经剥离了,但现在应该是复发,并且侵入识海影响了视觉。
温浸濯收回内观仪,对柳风剪点头,柳风剪随即和中年妇人讲:“道友,我让温大夫带你们找间禅房先用药物,宋秋临先留一下。”
温浸濯点头,将人带走。
灵力震荡,和杜铭骅如出一辙。温浸濯等穆白薇把宋冬颂搀扶到床边坐定,用食灵蚕做治疗,同时补充灵力梳理识海边缘纠集的灵力团。
大部分情况下无法直接进入一个修士的识海,只能看到大致的外围。宋冬颂识海从外看已经挤压变形了,失明应该是因为压到了关键区域。
“你不能动用灵力了吗?”温浸濯试图闲聊,获取当下的病历信息。她没法判断这姑娘对自己病情知道多少,只能绕着表层症状打转。至于既往柳风剪做的治疗,她可以去查辞忧海的记录。
“是。”宋冬颂的声音很柔和,细声细气,不知道是性格如此还是病痛带来的无力,“我一动灵力就头疼。”
“别的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除了看不见,都很好。”
温浸濯面无表情,心里思路急转:那就是完全不知道病情的凶险。
“我的眼睛还能恢复吗?”宋冬颂仰头,凭借声音朝着站在她床旁的医修,覆眼的白纱顺着耳旁垂落。
“啊?”温浸濯没想到会问到这个,她低头看人。年轻的姑娘似乎对自身病情毫无理解,认为这只是一个偶发事件,她只有这一处不舒服,长姐与母亲带她找之前评价极好的大夫,那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温浸濯没法直说压迫识海导致的失明无法恢复,“大概率无法恢复”这种基于数字留有希望的“真话”似乎也过于绝望会将人摧折。词句在温浸濯齿间滚了几个来回:“嗯……这个我需要用药试试,观察疗效。也许可以。”
迅速地做完治疗,温浸濯回到正殿,柳风剪正在和留下来的宋秋临谈病情。
真正危重的、并非用药可处理的病情,识海挤压濒临破裂,随时可能身死道消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