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直有按时检查,我不知道发展会这么快……”宋秋临的声线还算稳,但同样意思的话翻来覆去地讲,六神无主,“是不是吃的东西不对?还是灵气有问题?临星苦寒,都说了要带冬颂回燃犀静养,陈旬江不同意……”
温浸濯进门,打断了宋秋临的连串疑问:“你们从临星城赶过来的?”
饮食、修炼环境,这些因素广泛情况下确实可能和灵力异常相关,但对一个已经患病的个体而言,除了明确能诱发灵力异变的因素需要规避外,纠结这些日常因素并无意义。
“是。冬颂嫁给陈旬江,随他去临星生活。她不舒服,我和母亲去看她,发现不太对。”宋秋临回想这几天,“带她到临星城的辞忧海一查,说妄念扩散侵袭识海……所以我们一路赶回春蓼来找柳长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从之前的病历记录来看,病情非常重,识海随时会危及生命,脏腑也都有问题。”柳风剪在之前应该谈过一次,直接地讲治疗,“临星辞忧海给的方案基本上是全部了,外源打开识海成为灵力的出口,缓解灵力震荡,同时用灵力导引药物来作为补充,以避免随时可能出现的识海碎裂。情况相对稳定的时候考虑内源用药或者九霄明雷阵……”
宋秋临抢断柳风剪的话:“打开识海我们不接受,九霄明雷阵也很危险,先……先对症治疗吧。”
柳风剪点点头:“好,浸濯,去取血和灵力看一下机体情况,再看一下脏腑……”
“温大夫,等一下……”
温浸濯在大殿门口转身,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短暂的晴天已经过去,乌云密布春雷滚滚。暴雨将至。
宋秋临说:“临星的医修讲完病情之后我们家属商量过,如果柳长老也没什么办法的话,这个病也就这样了。我们接受预后,不再取灵力和内观了。”
“脏腑病情无力改变,并且不危及生命,可以暂缓。”温浸濯皱眉,“可是我需要监测灵力,食灵蚕会带来影响,灵力中的五行乱了之后可能导致心脏停止,这和识海损伤一样不可预料。”
宋秋临停了几秒道:“我要和她道侣商量。”
温浸濯侧身让开门,宋秋临出门传讯。在上午部分通讯已经陆陆续续恢复了,只是不太稳定。
“道侣,那个陈旬江?”温浸濯无法理解,“虽然道侣是第一授权人,可是人都不在,还是决策权优先吗?”
柳风剪笑着看她一眼:“这是临时的秘境,又不是永恒的桃花源。”
宋冬颂病重,社会关系还在。温浸濯反应过来。还想问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写一下沟通文书。”柳风剪提醒。过于危重的病人,病情瞬息万变,治疗决策的变更最好当时就留下定议和记录,免得事后纠缠不清。思考人际关系和决策权的流动并非无用,但一般不太能解决问题。
穆白薇从殿门进来,温浸濯转向穆白薇:“道友,有什么事吗?”
穆白薇用与女儿相似的柔软声线问:“柳长老,温大夫,病情到这样,我就直说了,如果最终临近死亡,我们能离开吗?冬颂必须要回到春蓼去。”
“识海的问题我们无法……”温浸濯对一切要求确切结果的问句反射性态度强硬,更何况前面还有曲家的投诉。
柳风剪按住了她的肩膀:“当然尊重你们的意愿,随时可以中断治疗离开,但我们不保证一定有时间让人回到春蓼。”
穆白薇得到需要的回答,语气稍有轻松:“我知道。我知道……我家冬颂是个好姑娘,她从小就听话懂事,坚强,觉得不舒服忍着不讲就是怕我们担心。傻孩子。”
温浸濯没来由地觉得古怪,但又说不上来。
哗啦啦的雨声响起,宋秋临裹着春雨的潮湿回来:“陈旬江不同意后续监测,反复的取灵力和内观也是让冬颂多受罪。只对症用药吧,维持就好。”她没有转述陈旬江的质疑和愤怒,定期复查为何会如此的争论已经没有意义。
怎么就受罪了,完全无创伤的操作啊,难道现在灵力震荡、不间断的疼痛不是受罪吗?温浸濯无奈,一边递出文书,一边试图做争取,宋秋临之前的犹豫明显是可以接受监测的,盲目用药一旦出问题温浸濯的责任同样少不了:“你是她亲姐姐,母亲也在,你俩做决定也是可以的。”
宋秋临往后退了一步,避文书如避水火,穆白薇连连摆手:“我们做不了主,旬江说不做就不做了吧。”
温浸濯不理解。
宋秋临接过她母亲的话:“定期检查病情却变化得突然,临星那边做了很多检测、花了很多灵石,她道侣对辞忧海有点情绪,我们再劝一劝。但是病情预后我们都理解,其实就是回天乏术,对吧?”
“对。”一些直接的决策冲突掩盖了温浸濯的情绪,她回答得干脆甚至带着隐约的烦躁,仿佛不是在宣判禅房里那个女子生命的结束,而是在回击宋秋临和不在现场的陈旬江。
“那就保守治疗。”宋秋临做了最后的决断,“我们能陪她一天是一天。”
温浸濯不再劝,递上文书解释道:“那就暂时对症治疗。你们谁签字都可以。”
穆白薇作为母亲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