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浸濯在一旁看着。这家人严格遵守着约定俗成的决策权排序,道侣,然后是父母,最后才是兄弟姐妹。也不知道是谁会监管。
雷声轰鸣,雨势磅礴,积雪遇水消失无踪,眼前剩一片混沌的灰色,以及银杏松柏的模糊绿色色块。
庭院中的阵法亮起来,浅蓝色灵力纹路清晰可辨。
温浸濯诧异,她以为短暂稳定的通道已经关闭了。柳风剪的木系灵力从她身旁略过形成伞盖,为阵中走出来的人隔断落雨,如同水面风荷举。
白发修士微低着头,宽大的青绿色袍袖护着怀中的人,看身形,像是个小孩。
温浸濯对这一老一少更迷惑了,历练被困入北落的修士?
步入廊下,柳风剪的荷叶伞消散,白发修士抬头,高挽的发髻间淡青色的兰枝作簪,缠绕卷曲的叶子在末端撑起错落的花:“在下擎叶城轮回堂,柴如意。”
对方站定,发间的盛开的花和花苞都不再摇晃,灵力光华流转,温浸濯发现那应该是件法器。
“柴长老,我们到了吗?”柳风剪和温浸濯回应之前,柴如意怀里的人先出声。
柴如意笑着把怀里的人放下:“对,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北落了。这里是澄空寺,你想看看寺门吗?”
小孩站直,是温浸濯抬手能摸到头的高度,身上环佩随着动作叮当响。对方看看面前的陌生人,自我介绍:“长老好,师姐好,我叫游沧。”
柳风剪笑笑:“你好,柴道友,游道友,我是柳风剪。”
“柴长老好,游道友好,我是温浸濯。”温浸濯说完,看着游沧开玩笑,“怎么不叫柳长老师姐啊?”
游沧睁着圆圆的眼睛:“你看起来比较轻哦,师姐。”
“啊?”温浸濯疑惑,小朋友没什么解释的打算,已经在前殿里四处乱逛了。
柳风剪看着柴如意,眼神询问,温浸濯在旁边等待答案。
是另一个问题。两位医修扫一眼就知道,游沧没有灵力。小孩身上的挂饰,都是隔离和防御的法器。
柴如意留意着游沧在殿内的活动讲道:“烟雨十六境有新变化,我此次前来北落代表轮回堂。至于游沧,柳长老你应该知道。”
柳风剪思索:“让辞忧海跨城论道的天生无脉?”
柴如意叹口气:“对。”
于是变成了柳风剪对温浸濯的解释:“辞忧海的罕见病案例。小孩到了练气入体的时间发现无法引灵,父母求医辗转多地,从几大主城的辞忧海到南疆巫蛊都尝试了,更偏门的还有临星城的星辰引力,能试的都试过了,不仅找不到缘由,反而眼看着经脉日渐闭塞。”
温浸濯看殿内乱跑的小孩。固然生老病死不可避免,行医更是见惯无常,可年轻人的衰落总是更容易让人惋惜。温浸濯一番脑内联想,差点落下泪来,她吸吸鼻子,把眼里的潮湿逼回去,感觉澄空寺的工作强度还是太大了,脑子对情绪的控制明显变差,情绪变动得和门外的落雨一样没有规律可循。
“父母毫无办法,再次回到辞忧海。于是辞忧城发起了跨城论道,几乎在能做的范围里排除了所有可能,最终遍寻典籍,聚焦在罕见病的深入查询。”
“有结果吗?”温浸濯追问。
柴如意道:“有。也等于没有。”
温浸濯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
“确实查到了病因,天生无脉。机体的经脉只是幻象,必须通过灵力温养重塑。据典籍所载,需从练气入体时经脉幻象尚存就开始用补充灵力的药液灌体。”柳风剪语气幽幽,“如果错过时机经脉闭合,就再无机会,大道寂灭,一生凡人。这个时间段,记录里是6年。”
温浸濯声音干涩:“她多大年纪了?”
柴如意看着跪在蒲团上对着色彩斑驳的佛像跪拜的游沧道:“十二岁了。”
温浸濯哽在当场。
修士通常六岁引气入体。诊断的时间,耗尽了治疗的机会。
凡人常视修士为无所不能的神仙,现在,修士在暴雨陷落的佛寺里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