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走后,盛施舒一个人想了很久,关于她该怎么说出口这件事。
按照她曾经的安排,不该是这时候和他坦白心意的,毕竟工作室的问题还没解决,她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还是先解决了那一千万再说吧……”
盛施舒脱下沾染一身咖啡味和酒味的裙子,随手丢进脏衣篓里。
淋浴落下来的水汽蒸腾而起,模糊她手边的玻璃墙,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对大多数人来说,做了亏心事后满脑子都会是对那件事的回顾。
盛施舒也一样。
她面对着花洒,一闭眼,眼前全是傅舟的样子。他的眼睛、他的双唇、他的鼻骨,还有他对她说过的字字句句。
“傅舟……”
当她喊出他的名字时,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泄出。
滚烫的洗澡水很快让她身体温度升高,最后卷走今日积蓄一身的疲惫。
刚关掉淋浴开关,盛施舒从架子上扯来浴巾,扎扎实实系在胸前。
正要走出淋浴间穿好拖鞋,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来电提示是CiCi。
“喂?”
那头听起来很急:“哇诗诗救命啊救命啊!”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盛施舒也被她这几声呼喊带起情绪,差点一脚踩空在浴室里滑倒。
陈淳淳:“我靠我之前还总是说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被家里安排相亲,现在也轮到我了!”
盛施舒哭笑不得:“哈哈哈哈哈,到底怎么回事?”
陈淳淳:“就我妈,被别的亲戚刺激到了,想抱孙子,之前都不催我找男朋友的,现在直接让我相亲去,还要我尽快结婚。”
“相亲对象啥样?发来给我看看。”
很快,陈淳淳传来一张照片。
那男的戴着一个墨镜,看不清上半张脸长什么样,但从露出来的部分看,一般般吧,中规中矩。
比不上傅舟。盛施舒想。
她吐槽:“看他这墨镜不是牌子货,戴在脸上装吧。”
“对啊,他朋友圈全是这种照片,我感觉墨镜下会是一双猥琐的眼睛。”
“你还加了他微信啊?”
“我妈就在旁边,盯着我通过的好友申请。”
看来她这回逃也逃不掉。
盛施舒来到衣帽间,在睡裙隔间里翻找:“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一个人去尴尬,诗诗,算我求求你,你就发发善心陪我去嘛?”
甚至不用亲眼看,依照盛施舒对陈淳淳的了解,她在电话那头怕是早把头发抓成鸡窝。
“行了行了,我跟你去,时间地点发我。”
盛施舒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何况对面需要帮忙的还是陈淳淳。
搞砸一出相亲而已,对作恶多端的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很快,陈淳淳就把地址发来:
【明天中午12点,好聚餐厅】
好,那就干完这件大事,再去忙别的。
盛施舒鬼点子骤生。
-
陈淳淳虽然和盛施舒一样,从小就被送去国外培养,但家境多少还是有差距,连带着相亲对象也不是一个水平。
她这次的相亲对象叫姚正祷,连名字都拗口得很。
包括他定的餐厅,完全不适合两个人谈情说爱——满屋子充斥着讲话声、大爷大妈的劝酒声、服务员大声嚷嚷的上菜声。
乌烟瘴气的,盛施舒都不舍得穿好衣服来,生怕被泼了汤汁就报废。
这姚正祷唯一的优点吧,暂且算是准时。
陈淳淳和盛施舒都不愿打扮,但盛施舒好心劝她,要是不打扮才正中这些男人的下怀。
他们要的就是这种“安分守己”的贤妻良母。
于是哪怕平时不化妆的陈淳淳,这下都乖乖化了个大浓妆。
两人手挽着手从门口走来,一眼就看见姚正祷的后脑勺,相互推搡着慢慢朝他的方向走去。
“哟?你们哪位是……陈淳淳?”姚正祷正玩着手机,见眼前投下阴影这才舍得抬头。
陈淳淳很是无语,飞快举手又放下:“是我。”
“哦,原来是这位……”他语气重透出不屑,“没见过有人相亲还带朋友的……”
他小声嘟囔,还是被盛施舒听见。
不过她暂时没理会,拉着陈淳淳的胳膊坐到他对面。
“吃什么?”姚正祷把菜单推来。
打开一看,都是些猪脚饭盖浇饭之类的,哪里是适合相亲的菜色?
盛施舒瘪嘴,心里一阵无语。
“就这个吧,我给我朋友也点一个,方便吧?”
姚正祷没作声,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餐厅里空调都不是很足,加上人又多,相当闷热。
盛施舒平时穿裙子穿得多,今天完全是不想给他好脸色才穿的裤装。
谁想到环境恶劣,她背后直冒汗。
“我呢,有房子,要是结婚的话,你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他双手交叉在胸前,翘起二郎腿。
“有房子?车子呢?”
“我都给你房子住了,车子当然要你嫁过来的时候带着啊!”
盛施舒一个旁听的都给逗笑了。
没什么经济本事还嚣张成这样?黄兆丰都比他好。
陈淳淳对眼前这奇葩没什么好脸色:“我陪嫁车子?天哪,相亲市场还有这种人流通呢?你什么学历啊?了不了解当今社会啊?”
“我可是国内大学本科毕业,工作都工作很多年了。”
“本科?”盛施舒给气笑,实在忍不住还嘴,“我们CiCi可是硕士好不好?你一本科毕业也能这么牛气,这世界真是完了……”
“她在国外读的跟我在国内读的能比吗?谁不知道国外都是水硕啊?交了钱就可以毕业。”
哇塞塞,真是活久见,果然越没本事的男人就越难评。
盛施舒和陈淳淳不想浪费表情和他吵,干脆让他自己把独角戏演下去。
于是他也不负众望,吧啦吧啦一个人讲了全程,她们饭菜都吃好了他还在炫耀自己是如何跳槽、又是如何被某位“大老板”赏识。
听不下去,盛施舒抓住陈淳淳的手想走。
陈淳淳也待不住,对他说了声:“结账吧,这里太吵了。”
谁知“结账”一词一出,原先还夸夸其谈的那位大哥忽然安静得跟狗尾草一样,眼神左瞟右瞟,愣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盛施舒立马意识到他在想什么。
怎么可能白白让他占便宜?
不想花钱?好,那就让他丢丢脸。
“CiCi,跟我走一趟。”她对陈淳淳耳语。
陈淳淳不清楚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跟着她起身。
她们刚挽着手离开,姚正祷就摆出一副松口气的模样,而后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陈淳淳龇牙咧嘴:“你看看他那样,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啊?连几碗饭钱都不肯出。”
盛施舒拍拍她的胳膊安抚:“放心放心,这顿饭钱肯定是他出。”
“啊?你想怎么做?”
“看我的。”
离开大概有五分钟,姚正祷觉得也差不多了,回头往收银台看一眼两人,见她们从前台返回,赶紧抽出张纸擦了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