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施舒低头浅笑,眼睛亮亮的:“阿姨今天更好看,这颜色显白。”
秦阿姨笑出声,拍了拍她手背,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侧身往屋里看了一眼。
而后压低声音,冲傅舟说:“你爸在书房,刚才还在外面,听见门铃就跑进去了,装。”
盛施舒的视线不自主被秦阿姨的话带去,扫了眼傅舟,最终又落到他家书房。
连面都不见,看来这爷俩要和好,是件难事。
傅舟父母家客厅很大,灰白色的主调,沙发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有些书脊已经泛旧。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杯子冒着热气,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阿姨买了木瓜和梨,顺便还买了点橘子柚子,想吃哪个?”
“我都可以,阿姨您切了什么我就吃什么。”
她刚回答完,就听见书房门响了一下。
盛施舒站起来。
只见傅舟爸爸正悠悠往外走,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他身形很高,下半张脸和傅舟很像,只是下颌线条更硬,嘴角抿着,看不出情绪。
“爸。”傅舟站在原地叫了一声。
他爸“嗯”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盛施舒脸上。
盛施舒赶忙起身上前,站定,微微欠身:“叔叔好,我是盛施舒,您叫我诗诗就可以。”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像在打量,又像只是习惯性绷着脸。
顿了两秒,他把报纸放到茶几上,点了点头:“坐吧。”
气氛可谓是尴尬至极。
盛施舒也没想到,他爸竟这么冷淡。
还得多费点心思。
傅舟本就和他爸相处不来,他这下对盛施舒都视而不见的模样更叫他恼火。
好在盛施舒识大体,一把拉住要说什么的傅舟。
她冲他使了个眼色,才让他将话咽回肚子里。
秦阿姨也满脸无奈,看了丈夫一眼,又看看儿子,支着身子站起来:“厨房炖的汤应该好了,我去看看。”
说完就走进厨房,留他们三人待着,门没关紧,隐约能听见碗碟轻碰的声音。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傅叔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是叫诗诗,我没记错吧?”
“对的叔叔,我大名盛施舒,小名诗诗。”
“下次来不用带那么多礼品,光是见到你,他妈妈就很高兴了。”
“简直太荣幸了。”盛施舒嘴角扬起浅笑,忽而话锋一转,“那叔叔您呢?您希望再见到我吗?”
她这直球打得让人猝不及防,刚喝一口茶水的傅叔叔险些直接喷到面前茶几上。
连站在一旁都傅舟都满脸诧异。
“咳咳咳……”傅叔叔明显慌张,拿着报纸的手都肉眼可见地在发抖,“诗诗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哦叔叔,我是服装设计师。”
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没那么沉了,像是稍微松下来一点:“这行挺辛苦的吧?”
她笑了一下:“辛苦是辛苦,但是喜欢就不觉得。”
傅叔叔靠着沙发背,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没再说话。
这冷漠疏离的性格和傅舟简直如出一辙,可算知道第一次见秦阿姨的时候,为什么总觉得他俩不是母子了。
看来傅舟长相随妈,性格随爸。
“你坐下。”傅叔叔忽然开口,把盛施舒吓得不轻。
傅舟闻言恍神了一下,直起身,看着他。
“站着像什么样子。”他爸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不像训斥。
傅舟还是沉默着,看样子并不是很想理会眼前这老头,但最后还是顺着他的话,走到盛施舒旁边的位置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点,她感觉到他腿侧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盛施舒瞟见他僵硬的脸,伸手盖住他手背,以期给他些许安慰。
想起之前陈江和她说过,傅舟这个人,明明和自己父亲理念相当合不来,但还是狠不下心和家里决裂。
也许,他心里其实也期待哪一天,能跟父亲好好沟通吧?
“来来来!汤好了!开饭开饭!”
纵使隔得有一段距离,或许是气氛过于安静,秦阿姨的声音简直如雷贯耳。
餐桌很大,乌木色,桌面上摆着四副碗筷。
秦阿姨把盛施舒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她对面,父子俩也只能被迫面面相觑。
菜陆续端上来,清蒸鲈鱼、红烧肉、白灼菜心……还有一砂锅鸡汤,盖子掀开的时候热气扑了满脸。
秦阿姨热情,根本没停过筷子,不停地往盛施舒碗里夹菜。
“尝尝这个鱼,今天早上买的,新鲜。”
“好,好,谢谢阿姨。”
“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一下午,肥而不腻,你试试。”
“嗯嗯好吃!叔叔阿姨你们也吃!”
“还有这个,这个也好吃。”
……
没多久工夫,盛施舒的碗就堆起来一座小山,她一边笑着说够了够了,一边低头认真吃。
傅舟坐在边上看她,没怎么动筷子。
傅叔叔也没说话,自顾自地夹菜、喝汤,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
秦阿姨乐此不疲,自己没顾得上吃一口饭菜,又夹起一只大虾,放到盛施舒碗里:“这个虾最大,你尝尝。”
盛施舒连忙抬起头冲她笑笑:“谢谢阿姨。”
她笑着摆摆手,又伸出筷子,去夹另一只虾。
夹起来,往傅舟那边送:“来来来,小舟也吃。”
“你别给他夹。”
傅叔叔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但是硬邦邦的,像什么东西突然落在桌面上。
秦阿姨夹着大虾的筷子滞住。
盛施舒闻声抬头。
只见傅叔叔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伸手就把那只虾从妻子筷子底下拿过来,动作有点大,带着一股气。
“他自己没长手?”他皱着眉,声音还是硬的,“他吃不了虾壳你不知道?”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剥虾。
“他小时候就被虾壳卡到过喉咙,之后都不吃了虾壳,这也能忘?”
“哦哦对。”
“哎,真不让人省心。”
傅叔叔的手指和傅舟一样,很修长,但指节有比儿子粗些,动作出奇地麻利。
众人目光无一例外地聚集在他身上,眼睁睁看着虾壳从他手里一片一片脱落,露出白嫩的虾肉。
他剥得很用力,好像那只虾跟他有仇似的,指甲掐进虾壳里,咔嚓一声,整个虾壳就裂开了。
盛施舒直接看呆。
她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刚才还一脸严肃、看谁都不太顺眼的男人,此刻正低着头,眉心拧着,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两只手捏虾,剥得又快又利落。
虾壳剥干净后,他直接往傅舟碗里一放,力道没控制好,碗底在桌面上磕出声响。
“可以了,吃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