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无非就是搭个帐篷,自驾四处逛逛,晚上来顿烧烤之类的。
看陈淳淳和李驰两人是玩嗨了,盛施舒便没再起疑心,一瞬间加入他们的高歌大队。
不正常的,是第二天。
“你们说去哪儿?”
“山坡上啊!”陈淳淳眼睛忽闪忽闪,嘴角克制不住地扬起弧度,“看过风吹麦浪吗?现在是平替版的风吹草浪。”
盛施舒不解:“草原不就是这样吗?昨天也……”
“哎呦别啰嗦了我的大小姐!”李驰将身一扭,一颗脑袋径直探入帐篷,“这美景保准是你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一次。”
她先看看陈淳淳,目光又移到李驰脸上。
真的莫名其妙的,什么也不说,偏要她出去做什么?
话说傅舟这家伙也是,早上一声不吭就不见人了,招呼也不打,电话也不接。
盛施舒不耐烦,却又抵不住二人坚持,嘟嘟囔囔的:“你们最好别给我搞恶作剧,要是把我按牛粪里去就等着绝交吧……”
“怎么会!”
在陈淳淳和李驰一人一边的搀扶下,盛施舒被连拖带拽地远离几人的帐篷群。
她一步步跨上一座缓坡,风从背后吹过来,裙摆贴在小腿上,又松开。
陈淳淳他们说带她来看美景,她没想到会是这里。
彼时,草浪从脚下铺到天边,太阳正在西沉,把整片草原烧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他们突然都不走了。
盛施舒回头,看见两人四散开去,笑着、推搡着,一边举起手机,一边捂住嘴。
而傅舟就站在十步开外。
白西装。
他从没穿过白西装。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里面浅灰色衬衫忽隐忽现。
头发比平时乱一点,估计发胶没抹够,而风又太大,但还是足够好看,浑身透出清新。
他手里抱着那么大一把花,白色桔梗、淡粉色玫瑰、几枝尤加利叶。
全是之前李驰问过她的花。
她好似意识到什么,唇齿微张,愣是合不上。
他没动。她也没动。
傅舟深吸一口气,盛施舒看见他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朝她走来。
草很深,没过他的鞋面。
傅舟走得不算快,眼睛一直看着盛施舒,中途脚下被草绊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莫名地,盛施舒忽然想哭。
几步之遥,他在她面前站定。
离得太近了,她仿佛能闻到傅舟身上淡淡的茶香,混着草叶被碾碎后的青涩气息。
他的额角有一点汗,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笑着把花递到她面前。
花束很重,盛施舒差点没接住。
他空出手,从西装内袋里掏什么。
掏了两下没掏出来,口袋太深了,手指还有点抖。
盛施舒看见傅舟抿了抿嘴唇,喉结上下一滚。
那个物件,总算随着他的指尖,一起呈现在她眼前。
是一个蒂芙尼蓝的丝绒小盒子,方方的。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盛施舒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夕阳正好落在上面,钻石把光切成细碎的一片,晃得盛施舒眯起眼,晃得她眸子湿润。
“我……”傅舟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想过很多种方式。”他说,“餐厅、海边、热气球,后来觉得都不对……”
盛施舒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应该站在这里。”他说,“草、风、太阳落下去的地方,你向来向往自由,你本该自由,所以我选了这里,让你追风,让你充分感受你想要的每一种自由。”
傅舟眼神真诚,却悄悄红了眼眶:“我想了很久,怎么让你没有退路……”
他笑了一下,不像平时那种笑,这回有点紧张、有点认真、带着一点点孩子气。
“后来想明白了,”他换了话术,“你不需要没有退路。”
傅舟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手还是有点抖,戒指在他指尖微微颤着。
“你有退路。”他说,“你可以说不,可以转身走,草原这么大,你随便往哪个方向跑,肆意去追风,我追不上你……”
他顿了一下。
“但我想试试。”
随即,傅舟屈身,单膝跪下。
白西装的下摆落在草尖上,沾上几根干草。
他仰起头看她,夕阳在他眼睛里碎成无数片。
他举着戒指,手指还在抖。
“以前,我每天都戴着那枚尾戒,因为我始终不相信有人会真心爱我。诗诗,是你的出现,把我的尾戒摘下……”
“诗诗,是你告诉我,爱不能等待,要学会主动争取……”
“诗诗,是你,并且只有你,让我的不婚主义成了笑话,也让我,找到了面具下的自己……”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
“诗诗,你愿意,嫁给我吗?”
傅舟眼睛里有光,有期待,还有藏不住的担忧。
这个问题,难道还有别的回答吗?
盛施舒径直把花扔在地上。
花束落在草里,几朵花弹起来,又落回去。她弯腰,捧住他的脸。
他没动,就那么跪着,仰着脸看她。
“我愿意。”
她吻下去。
傅舟恍神一秒,随后抬手扣住盛施舒的后脑勺。
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周围传来口哨声和起哄声,但风声把它们吹得很远,远得像是从山林间飘来的。
傅舟另一只手还举着戒指,硌在她的腰侧。
他先松开嘴唇,额头抵着额头,呼吸有点急。
喘了几口气,才说出一句话:“手。”
声音比刚才还哑。
“手给我。”
盛施舒伸出手。
傅舟立马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戒指有点凉,很快被皮肤捂热。
他握着她的手,翻过来,在手背上轻吻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直接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有点喘不上气。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胸腔贴着胸腔,近到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你吓死我了。”傅舟闷闷地说。
而盛施舒笑笑没说话,伸手抱住他的背。
太阳沉下去最后一点边缘,天边烧成深红色,风大了一点,有点凉。
傅舟把脸从盛施舒肩膀上抬起来,低头看她。
天光暗下去,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还亮着。
他看了她许久。
“诗诗,我爱你,这辈子,我只会属于你一个人。”他说。
盛施舒抬手,把草叶从他头发上摘下。
后来,李驰和陈淳淳又蹦又跳地拿着礼花奔来,至于他们具体说了什么,盛施舒记不清了。
她只看着傅舟的眼睛,记得他这时的每分每秒,就已经足够。
回忆当初,像闹剧一样的初遇,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发笑。
一个是臭名昭著的叛逆千金,一个是不近人情的工作狂魔,他们的相遇好似一场玩笑。
明明是两个融不进人群的孤独灵魂,偏偏在异国他乡孑然一身的时候找到了彼此。
相识,重逢,分别,又再度相遇。
是他的理智坚定让她摸索到了自己的未来,也是她的肆意洒脱让他看清了深埋的内心。
戒指从小拇指戴到无名指,一个指尖间隙的跨越,却耗费他们整整五年。
五年前的十月,他们共赏伦敦初雪,谁也不认识谁;
五年后的十月,他们相拥于庆淮草原,此生,甘愿成为对方的托底。
缘分是奇妙的画笔,勾勾连连,把注定相爱的两人反复画在一起。
既然断不掉,那就,在此预祝他们,永远相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