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晚,天已经很冷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路灯把枝桠的影子拉得很长。火锅店“沸鼎轩”的招牌亮着暖红色的光,玻璃窗蒙着一层白雾,把店里的热闹和外面的冷清隔开。
这是苏晚和两个大学闺蜜林染、赵悠悠常来的地方。大学时,她们三个都没什么钱,每个月省下一点生活费,就为了来这里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吐槽学业,聊聊未来。毕业后,林染进了广告公司,赵悠悠考了公务员,苏晚去了顾衍的策划公司,各自忙碌,但这个每月一聚的习惯,还是勉强保留了下来。
推开玻璃门,混着牛油和辣椒味的热气扑面而来,一下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店里非常热闹,每张桌子都冒着白气,客人们个个满脸红光,大声笑着聊天。这种吵闹的烟火气,跟冷清的“云顶府”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晚一走进来,就感到一阵久违的放松。在这里,她不是“苏晚小姐”,也不是“傅太太”,她只是她自己,是林染和赵悠悠那个可以随意吐槽的朋友。
“晚晚!这边!”靠窗的林染站起来用力挥手。她穿着亮橙色的毛衣,配牛仔裤和短靴,短发显得很精神,像她的人一样干脆。
赵悠悠坐在她对面,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柔顺,笑着朝苏晚招了招手,眼神里带着关心。
苏晚走过去,把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她今天穿的很简单,灰色羊绒衫配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素着脸,看着有点累。
“怎么才来?等你的菜都凉了!”林染把菜单拍到她面前,“赶紧点!饿死我了!今天必须多吃肉,安慰我被甲方折磨的心!”
赵悠悠笑着递给她一杯刚倒好的热豆浆:“别听她的,我们也刚到。路上堵车了?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苏晚接过豆浆,温热的感觉从手心传开。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林染很敏锐,怀疑的看着她,“你那个工作又不累,累什么?不会真像悠悠猜的那样,谈恋爱了吧?快说,是不是上次那个......顾师兄?”
赵悠悠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们都知道顾衍对苏晚的心思,只是苏晚一直没什么回应。
苏晚握着豆浆杯的手指,不易察觉的收紧了些。她低下头,看着菜单上模糊的字,火锅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该说了,瞒不住的。林染和赵悠悠是她在这个城市除了外婆和舅舅一家外,最亲近的人。如果连她们都不能说,她真的会憋死。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是她们常点的鸳鸯锅,一边红油翻滚,一边是奶白色的菌菇汤。肥牛卷、毛肚、虾滑、鸭血,还有各种蔬菜摆了一桌子。
林染等不及的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蘸满香油蒜泥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眼。赵悠悠则斯文的涮着蔬菜,还不忘给苏晚夹了她爱吃的藕片。
热乎的食物下肚,身体渐渐暖和了,气氛也松弛下来。林染开始吐槽她那个挑剔的客户,赵悠悠则分享着单位里的八卦。苏晚安静的听着,偶尔跟着笑笑,心思却飘得很远。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节奏慢下来时,林染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又把话题转回苏晚身上:“我说晚晚,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有事别瞒着我们啊!”
赵悠悠也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是啊晚晚,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跟我们说说,别一个人扛着。”
火锅的热气在三人之间弥漫,模糊了视线,也好像软化了心防。苏晚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啤酒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又微苦的酒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清醒,也给了她一点开口的勇气。
“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两个朋友关切的目光,“我结婚了。”
“噗——咳咳咳!”林染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呛得脸都红了。她指着苏晚,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结、结婚了?!跟谁?!什么时候的事?!”
赵悠悠也惊呆了,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不敢相信的看着苏晚:“晚晚,你......不是开玩笑吧?结婚?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跟谁?是......顾师兄吗?”
苏晚摇了摇头,又喝了口酒,冰凉的酒压下喉咙的哽咽。她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轻轻吐出了那个名字:“傅承昀。”
“傅......”林染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赵悠悠也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傅承昀”是谁。
几秒后,林染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锅震翻:“傅承昀?!是我知道的那个傅承昀吗?!傅氏集团那个?!南城那个最有名的单身汉?!我靠!苏晚你可以啊!不声不响搞了票大的!”
赵悠悠回过神,却皱紧了眉头,她想的更多:“傅承昀?他......不是结过婚吗?他妻子好像去世了?晚晚,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他结婚?”
林染也从震惊中冷静下来,表情变得严肃:“对啊,晚晚,你快说说!这太突然了!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面对朋友们的追问,苏晚苦笑了一下。她夹起一片已经凉了的肥牛,在滚开的红油锅里涮了涮,看着肉片慢慢变色,像是在组织语言。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低声说,把那片沾满辣油的肥牛放进碗里,但没吃,“我们没有......在一起。是家里安排的。外婆和他奶奶......觉得合适。”
“家里安排?”林染声音都高了八度,“你是说......联姻?!”
赵悠悠的眉头皱得更紧:“晚晚,你外婆......是为了你好,我知道。可是傅承昀那种男人,那种家庭......晚晚,你确定吗?你了解他吗?”
苏晚沉默了片刻,把那片肥牛慢慢吃下,辣味刺激着舌头,也刺激着眼眶。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这次喝得更慢,也更用力。
“所以,你这是暗恋成真了?”林染回想了一下苏晚以前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个“很遥远的人”的感情,再结合傅承昀的身份,忽然明白了什么,但随即又摇头,“不对不对,暗恋成真应该是开开心心的。可你这样子......晚晚,你跟姐说实话,你们这到底是......协议结婚?还是什么?他......喜欢你吗?”
喜欢吗?
这个问题,让苏晚心里所有的委屈和不安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她摇了摇头,轻的几乎看不见,但很肯定。“不是协议。但也......不算因为喜欢。”她看着杯里剩下的酒,眼神有些空,“他娶我,大概是因为合适。因为我是外婆的外孙女,因为两家联姻有好处。他对我......很客气,很周到。给了我卡,给了房子,让我有事找他或者他的特助。”
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那平淡语气下藏着的失落,还是被两个朋友感觉到了。
“客气?周到?”林染气不打一处来,“这算什么?老板对员工?还是商业伙伴?晚晚,你这是嫁人还是签合同啊?!”
赵悠悠握住苏晚冰凉的手,心疼的看着她苍白的脸:“晚晚,你外婆肯定是想给你最好的。可是......傅承昀那样的男人,城府太深了。他结过一次婚,又是那种家庭出来的,你觉得,他还能有多少真心?我怕你......玩不起,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