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还有，他前妻那边......我听说不简单，那个秦家，不是好惹的。你嫁过去，这些麻烦事少不了。”

林染也用力点头：“就是！而且他还有个妹妹吧？是不是特别难搞？还有他爸妈......那种豪门公婆，规矩肯定多！晚晚，你这哪是结婚，你这是跳火坑啊！”

闺蜜们一句句的担心，把苏晚这段婚姻里所有的问题都摆在了明面上。这些，她怎么会没想过？只是平时，她要么不去想，要么用外婆的期望和那一点点念想来麻痹自己。

此刻，在闺蜜面前，在火锅的热气和酒精的催化下，那些被压下的害怕和委屈，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红油，声音轻得像叹气：“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又喝了一口酒，酒精让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有些迷蒙。

“可是念念，悠悠，你们知道吗？”她抬起眼看着两个朋友，眼眶红了，却硬是笑了笑，“我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从小时候，第一次在苏家见到他，就喜欢了。”

林染和赵悠悠都愣住了。她们知道苏晚心里有个人，却没想到是这么久的暗恋，对象还是那样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所以，当外婆问我，当这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法拒绝。”苏晚的声音有点抖，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平静，“我知道这可能是个火坑，知道他可能永远不会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知道前面有很多麻烦......可是，我还是想试试。哪怕......只是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就当......”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圆我自己一个做了很久很久的梦吧。”

火锅店里依旧吵闹，隔壁桌传来划拳的声音，服务员端着盘子高声吆喝着。可她们这桌，却陷入了沉默。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着。

林染和赵悠悠看着苏晚，看着她强撑的笑脸下藏不住的脆弱，所有劝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们能说什么呢？骂她傻？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劝她放弃？可那是她守了那么多年的念想。

赵悠悠叹了口气，用力捏了捏苏晚的手：“晚晚，既然你决定了......我们就支持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们，要是过得不开心，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们，别自己扛着。大不了，我们养你！”

林染也红了眼眶，使劲点头：“对！咱们有手有脚，还能饿死？傅家要是敢欺负你，我和悠悠帮你骂回去！那个傅承昀要是敢对你不好，我......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可以上网骂他！”

朋友们的支持，终于让苏晚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砸进面前的油碟里。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林染连忙扯了纸巾给她擦眼泪，赵悠悠给她倒满豆浆。

情绪稍微平复后，三人重新拿起筷子。话题变得有些沉重，却也更贴心。林染和赵悠悠不再追问细节，只是叮嘱她各种要注意的事。

苏晚渐渐放松下来，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有些慢，但也更真实。她又喝了点啤酒，脸颊更红了，眼神有些朦胧。

“其实......”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对我......真的挺好的。”

林染和赵悠悠停下筷子，看着她。

苏晚的目光没有焦点，落在火锅的雾气上，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他记得我不爱喝咖啡，会给我点花茶。我打翻杯子，他也不生气，还给我手帕。天冷了，他会让阿姨调高空调。晚上回来晚，会给我留一盏灯......还有冰糖雪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解和失落：“可是......那种好，很奇怪。不像对喜欢的人，也不像对妻子。更像是......像是在照顾一个小孩子，或者......一个需要安置好的合作伙伴。”

她抬眼看向两个朋友，眼神很迷茫：“你们说，我是不是想多了？可能......他就是这种性格？对谁都这样？”

林染和赵悠悠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疼。她们能听出来，那是一种建立在教养和距离上的“周到”，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晚晚，”赵悠悠轻声说，“不管他是什么性格，对你是什么态度。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别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身上。就当......是在完成一个任务。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个梦做够了，或者任务完成了，你就......回来，回到我们身边。”

苏晚怔怔的看着赵悠悠，又看了看林染。她们的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关怀。是啊，她还有她们。不管将来怎么样，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两个地方，是她可以毫无顾忌的袒露脆弱的——外婆的怀抱，和闺蜜的火锅桌。

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最后一点啤酒喝完。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清楚了些，“我知道。就当......是圆一个梦。期限到了，我就走。”

这句话，她说得平静，却像一句誓言。

火锅吃完，三人走出店门。冷风一吹，被热气和酒精熏得发昏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林染和赵悠悠不放心，坚持要送苏晚回“云顶府”。苏晚推辞不过，只好同意。当车子停在那栋高耸冰冷的公寓楼下时，林染和赵悠悠看着这气派的建筑和森严的门禁，又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担心。

“晚晚，记住我们的话。”林染用力抱了抱她，“有事一定要打电话！”

“好好照顾自己。”赵悠悠也轻轻抱了抱她。

苏晚点头，看着她们的车开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她转过身，抬头望着那片漆黑中，属于她的那个“家”的方向。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她裹紧羽绒服，走进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期限到了，我就走。

她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给这段一开始就摇摇欲坠的婚姻，设下一个能承受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