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画室里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苏晚终于停下笔,后退一步打量。那团红色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片过渡自然的晚霞,正好补上了画右下角的空白,还让整幅画的纵深感更好了。
“好了。”她松了口气,放下画笔问傅知意,“你看......这样可以吗?”
傅知意没马上回答。她冲到画架前,脸都快贴到画布上了,仔细看了看被修改的地方,又退后几步看整体效果。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佩服,还有点说不出的懊恼。
她看着苏晚沾满颜料的手和略显疲惫的侧脸,那句习惯性的“你懂什么”第一次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得承认,苏晚不仅懂,而且做得比她想的还好。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处理,需要扎实的功底、想象力和冷静。这些正是她这个遇到问题只会发脾气的“艺术生”缺少的。
一阵窘迫和佩服交织在一起。她看着苏晚,这个她一直瞧不起的嫂子,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还......还行吧。”傅知意别开脸,声音别扭,但敌意少了很多,“起码......能看了。谢......谢了。”
这声谢谢说得很勉强,声音很小,但苏晚还是听到了。她有点意外,笑了笑,拿起块干净的布擦手:“不客气,能帮上忙就好。”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似乎是傅承昀回来了。
傅知意像是找到了台阶下,立刻说:“我哥回来了!我......我去洗个手!”说完就跑了出去。
苏晚也准备收拾东西,看着自己五颜六色的手,无奈的笑了笑,也打算下楼去洗。
刚到门口,就遇上了上楼的傅承昀。他应该是听到动静直接上来了。他穿着正装,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挽着,领带也松了些,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
他目光扫过乱糟糟的画室,然后落在苏晚身上,在她那双沾满颜料的手上停了片刻。
“怎么回事?”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知意不小心打翻了颜料。”苏晚轻声解释,下意识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我......帮她改了一下。”
傅承昀的目光在苏晚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那幅画。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旁边的茶水间。
苏晚有些不解。片刻后,傅承昀端着一盆温水和一条干净毛巾走了出来。他把盆放在柜子上,对苏晚说:“手。”
苏晚愣住了。
他是......特意去给她打水洗手?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暖,又有些无措。
傅承昀见她不动,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苏晚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走过去,把手浸入温水里。水温正好,很快就融掉了半干的颜料,清水迅速变浑。
她低着头认真洗手,能感觉到傅承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像平时那么疏离,只是很平常的看着。
傅知意洗完手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那个冷淡的哥哥,正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苏晚用他打来的水洗手。苏晚低着头,耳根好像有点红。
这画面说不出的和谐,甚至有点温情。
傅知意撇了撇嘴,心里更复杂了。她没说话,走到画前假装看画,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那两人。
苏晚洗干净手,用毛巾擦干。
“谢谢。”她低声说。
傅承昀“嗯”了一声,接过毛巾搭在盆边,端起水盆去倒掉。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还留着水的温度。
画室里阳光正好,颜料味还没散。一场意外,一次援手,好像悄悄改变了些什么。
傅知意对苏晚的偏见第一次有了裂痕。
而傅承昀那盆温水,也在苏晚心里留下了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