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到了。南城的冬天又湿又冷,就算屋里开着暖气,也总能感觉门窗缝里往里钻冷风。
画室那次帮忙之后,苏晚和傅知意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说不清楚。傅知意不再像以前那样,见面就夹枪带棒的。她还是不怎么主动和苏晚说话,来“云顶府”也是直接去找傅承昀,或者干脆待在画室里。但那种不加掩饰的敌意确实少了很多。偶尔在走廊碰见,傅知意甚至会别开脸,小声嘟囔一句“嫂子”,虽然听着别扭,但没有了攻击性。
苏晚没指望太多。她很清楚,帮一次忙改变不了傅知意对她的看法,毕竟傅知意不满的根源是傅承昀的上一段婚姻和她自己。能像现在这样互不打扰,已经很清净了。
她和傅承昀之间,也缓和了不少。他还是那么忙,但偶尔在家吃饭,会多问一句她工作顺不顺利。她回话时也敢多说两句项目里的趣事了。两人交流还是不多,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句句都透着生分。
这天是周四,傅承昀有个很重要的饭局,要招待几个海外来的合作伙伴。苏晚提前就知道,他晚上不回来吃饭,可能还会很晚才回来。
下午下班后,苏晚回了趟老宅陪外婆吃饭。外婆精神不错,拉着她聊了很久,还悄悄问她跟傅承昀处得怎么样。苏晚含糊的说了句“挺好的”,没提那些复杂的细节。外婆看着她,眼神慈爱,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追问。
从苏家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她一个人回到“云顶府”。徐管家和小陈都下班了,公寓里空荡荡的,很安静。她洗了澡,换上居家服,窝在沙发里开着电视,心不在焉的看着一部文艺片。
窗外的夜景很亮,但看着就冷冰冰的。她看着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心思却飘远了。傅承昀现在在干什么?在酒桌上跟人谈笑风生?还是会在某个安静的瞬间,也觉得有点孤独?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下,随即有些好笑。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孤独?他永远是人群的中心。
电影快放完时,已经过了半夜。苏晚有些困了,正准备关电视回房,门禁对讲机忽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她走到玄关,按了通话键。
“太太,是我,周谨。”对讲机里传来傅承昀特助周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傅总......不太舒服,我现在送他上来。”
傅承昀?不舒服?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连忙应道:“好,我开门。”
电梯很快就到了。门一开,一股酒气混着冷风就冲了进来。周谨正费力的扶着傅承昀。傅承昀看着还醒着,但脚步发飘,整个人靠在周谨身上。他眉头皱着,脸在灯光下有点红得不正常,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也解开了几个扣子,露出了锁骨。整个人没了平时的冷淡和克制,显得有些狼狈。
“傅总今晚喝得有点多。”周谨一边把傅承昀扶进来,一边小声解释,“对方劝酒很厉害,是为了那个海外新能源的合作案......傅总为了拿下,不得不应酬。”
苏晚连忙上前帮忙,想扶住傅承昀另一边的胳膊。她的手刚碰到他,就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惊了一下。是发烧了?还是喝多了?
傅承昀好像感觉到了,抬了抬眼皮,眼神有些散,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了平时的锐利,好像没认出她,又好像认出来了,只是懒得说话。
“麻烦你了,周特助。”苏晚对周谨说,“交给我吧。”
周谨看了看苏晚,有点犹豫:“太太,傅总他......”
“我可以的。”苏晚打断他,语气很坚持。她不能在外人面前,连照顾自己丈夫都做不到。
周谨见状,也不再多说,小心的把傅承昀的大部分重量交到苏晚手上,又低声叮嘱了几句醒酒药的事,就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玄关里只剩下苏晚和半靠在她身上的傅承昀。
他很高,大部分重量压过来,苏晚差点没站稳。她咬着牙,用尽力气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客厅挪。浓烈的酒气和他滚烫的体温包围着她,让她心跳加快,脸也不由自主的发烫。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沙发上躺下,苏晚已经累得直喘气,额头上都是汗。傅承昀躺在沙发上,眉头松开了些,呼吸还是很重,带着酒气。
苏晚顾不上休息,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从医药箱里找到解酒药。她走回沙发边蹲下,看着醉醺醺的傅承昀,有点犯难。这药怎么喂?
“傅承昀?”她试着小声叫他,伸手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先把药吃了。”
傅承昀没反应,只是喉结动了动,嘴里咕哝了一声。
苏晚没办法,只好把他扶起来一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这个姿势很亲密,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能清楚感觉到他衬衫下滚烫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她脸更烫了,手都有点抖,但还是稳住,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把药片送到他嘴边。
“张嘴,吃药。”她的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颤。
傅承昀居然真的微微张开了嘴。苏晚连忙把药片塞进去,又把水杯凑到他唇边。他喝了几口水,把药咽了下去,但大部分水都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他胸前的衬衫和她的手臂。
苏晚顾不上湿掉的手臂,看他总算把药吃了,松了口气。她小心的把他放平,起身想去拿热毛巾给他擦擦脸。
她刚要走,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抓住了。
苏晚一惊,猛地回头。
傅承昀还闭着眼,眉头皱着,好像很难受。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很大,手指都用力的泛白了,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皮肤,让她抖了一下。
“别走......”他含糊不清的嘟囔,声音又低又哑,带着醉意和一种她从没听过的依赖。
苏晚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他是在叫她吗?还是在叫别人?
她屏住呼吸,弯下腰凑近他,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水......”他终于说出了一个清楚的字,嘴唇干得微微动着。
原来是要水。苏晚心里一松,又莫名有点失落。她轻轻挣了挣手腕,想去倒水,他却抓得更紧了。
“水......”他又重复了一遍,像在说梦话。
“好,我去给你倒水,你先松开我。”苏晚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