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昀好像听懂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苏晚趁机抽出手腕，那里已经有了一圈红印。她不敢耽搁，快步去厨房又倒了杯温水。

回来时，傅承昀好像又睡过去了。苏晚再次费力的扶起他，把水杯凑到他嘴边。他本能的张口喝水，这次喝得顺畅了些。

喝完水，他似乎舒服了点，微微睁开眼。眼神还是散的，没有焦距，就这么看着近在眼前的苏晚，看了好一会儿，像在认人，又像只是呆呆的看着。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那只刚刚还抓着她手腕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酒气，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粗糙又灼热，像带着电，一下子穿透了她的皮肤，钻进心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傅承昀的指尖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眼神依旧迷离，声音却比刚才清楚了些，也软了很多，带着一种苏晚从没听过的、像做梦一样的语气：

“你怎么......还没睡？”

这简单的几个字，不是质问，不是冷淡的问候，而是一种带着关切和亲近的询问。就好像他们是一对最普通的夫妻，妻子等着晚归的丈夫，丈夫喝醉了，心疼又有点责备的问她为什么还不休息。

苏晚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他因为喝醉了，脸上的线条不那么冷硬，甚至看着有点孩子气。

傅承昀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问完那句话，他好像用光了最后一点力气，手指从她脸上滑落，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沉重均匀，这次是真的睡熟了。

苏晚保持着半抱着他的姿势，很久都没动。脸上被他碰过的地方，还留着滚烫的感觉，一直烧到耳根，烧进心里。手腕上的红印隐隐作痛，却像个烙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沉沉的呼吸声。空气里的酒气好像也淡了些，被另一种让人心慌意乱的气息代替了。

过了很久，苏晚才找回力气，小心的把他放平。他睡得很沉，没有再抓着她。她站起来，看着沙发上的男人，他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有点乱，领口大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皮肤因为醉酒泛着红。没了那层冷硬的外壳，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累坏了的男人。

苏晚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仔细帮他擦了脸、脖子和手。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她的心跳就漏一拍。擦完后，她又费力的把他身上被酒水弄湿的西装和衬衫脱掉，脸红心跳的从主卧找来一件干净的睡袍给他换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浑身是汗，胳膊发酸。但她没走，而是拉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和解酒药一起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让他伸手就能拿到。

最后，她关掉了客厅刺眼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做完这些，她才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苏晚才急促的喘息起来。脸颊还烫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腕上的红印，脸上的触感，还有他那句“你怎么还没睡”，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这一夜，她睡不着了。

***

第二天早上，傅承昀醒来时，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冒火。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穿着干净的睡袍。宿醉的感觉很难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毯子滑了下去。

目光落在茶几上。一杯温水，旁边放着拆开的解酒药包装。

记忆很乱，全是些零碎的片段。昨晚的饭局，一杯接一杯的酒，周谨的脸，电梯......然后是一些更模糊的画面：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腕，温热的毛巾擦拭的感觉，一个模糊的、带着担忧的侧脸，还有......一句很轻的“你怎么还没睡”？

他皱紧眉头，用力的按着太阳穴，想让画面更清楚些。是谁照顾的他？徐管家？还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这不是他自己穿的。昨晚回来时他穿的是西装。有人帮他换了衣服。

这个发现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一转头，看见苏晚正从厨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配着浅灰色家居裤，头发松松的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子。她脸上带着倦意，眼下有点青黑，显然也没睡好。但她的眼神很平静，比平时少了些胆怯，多了几分沉静。

看到他坐起来，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碗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早起的沙哑，“这是醒酒汤，徐姨早上过来熬的，让我拿给你。还难受吗？”

傅承昀的目光从她平静的脸上，移到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又移到她眼下的青黑上。一些模糊的片段好像清楚了点——那只手腕的主人，好像就是她。那个担忧的侧脸，好像也是她。

“昨晚......”他开口，声音因为宿醉和口渴，沙哑得厉害，“麻烦你了。”

苏晚垂着眼，看着碗里冒出的热气，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药在桌上，水是温的。汤......趁热喝吧。”

她没提帮他换衣服的事，也没提他抓住她手腕、碰她脸颊、还有那句梦话一样的话。好像那些让她心绪不宁的片段，只是他喝醉后的幻觉，或者是她自己不想再提的尴尬。

她说完，就转身想离开客厅。

“苏晚。”傅承昀忽然叫住她。

苏晚的背影一僵，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傅承昀看着她的背影，还有她微微绷紧的肩膀。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用依旧沙哑的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

“谢谢。”

苏晚的手指不易察觉的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出了客厅。

傅承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合身的睡袍，手腕上似乎还留着另一个人冰凉的触感。头还是很疼，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因为这碗热汤和那句“谢谢”，变得不一样了，有了一点暖意。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亮了客厅里漂浮的灰尘，也照亮了昨晚留下的痕迹。这个冰冷的“家”，好像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