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寒风卷着碎雪,把城市的屋檐都染成了白。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讲台上的日历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元旦快乐”,字迹歪歪扭扭,是班长赵磊的手笔。
江熠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碎雪像盐粒似的撒下来,落在光秃秃的白杨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他偏过头,看到林溪正低头算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小雾团,又被他用指尖轻轻擦掉。
“今晚跨年,去不去广场?”江熠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听说有倒计时,还会放烟花。”
林溪的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他:“我妈说要早点关门,一起包跨年饺子。”
“那正好啊,”江熠眼睛一亮,“我去你家蹭饺子?我妈出差了,我爸单位加班,家里就我一个人。”
林溪的耳根有点红,低头继续写题:“我问问我妈。”
放学时,雪下得更大了。江熠背着书包,跟在林溪身后往修车铺走。铺子的卷闸门半开着,林爸爸正在里面擦零件,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混着收音机里的戏曲声,在雪地里漫开来。
“叔,阿姨在吗?”江熠探进头喊。
林妈妈从里屋探出头,手里还沾着面粉:“是小江啊?快进来,外面冷。”她擦了擦手,往江熠手里塞了个刚出锅的糖糕,“趁热吃,甜丝丝的。”
糖糕烫得人直哈气,江熠咬了一口,糯米的黏甜混着芝麻的香,从舌尖暖到胃里。林溪在旁边帮着搬零件,看他吃得急,递过来一杯温水:“慢点吃,没人抢。”
江熠笑着接过水,目光扫过铺子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新到的零件,林溪爸爸正蹲在地上,用抹布一个个擦干净。墙上挂着本旧日历,翻到十二月的那页,贴着几张小纸条,上面记着“换胎”“修链条”,字迹是林溪的,清瘦工整。
“快来包饺子啦!”林妈妈在里屋喊。
里屋的小桌上摆着面盆和馅料,白菜猪肉馅的,冒着新鲜的肉香。林溪洗手时,江熠凑过去看,发现他右手食指上贴着块创可贴,边缘还沾着点木屑。
“怎么弄的?”江熠指着创可贴问。
“雕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林溪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早好了。”
江熠忽然想起那个歪歪扭扭的木兔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擀面杖,学着林妈妈的样子擀面皮,结果擀出来的面皮不是太厚就是太薄,还歪歪扭扭的。
“你还是包馅吧。”林溪把擀面杖接过去,他的动作很熟练,面团在他手里转着圈,很快就变成张圆圆的面皮,边缘薄中间厚,刚好能兜住馅料。
江熠拿着面皮,往里面舀了一大勺馅,结果捏的时候,馅从边缘挤出来,弄得满手都是。林溪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然后拿起他包的饺子,轻轻把多余的馅挖出来,再捏出整齐的褶子,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宝贝。
“这样就行。”林溪把修好的饺子放进盖帘,跟他包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放在一起,像列队的士兵里混进了个调皮的孩子。
江熠看着他低头捏饺子的样子,睫毛上沾了点面粉,像落了层雪。窗外的雪还在下,里屋的暖气烘得人发困,收音机里的戏曲声慢悠悠的,混着捏饺子的轻响,像首温柔的歌。
饺子下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饺子浮上来时,白白胖胖的,像一群小元宝。林妈妈往江熠碗里盛了一大碗,又往里面舀了两勺醋:“多吃点,跨年吃饺子,来年顺顺当当的。”
江熠咬了口饺子,白菜的清爽混着猪肉的香,烫得他直吸气,心里却暖烘烘的。林溪坐在他对面,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碰到一起,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着。
吃完饺子,林爸爸打开电视,跨年晚会刚好开始。几个年轻人在台上唱着歌,声音热闹得很。江熠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赵磊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去不去广场,说那里已经聚了好多人。
“不去广场了吗?”林溪忽然问。
“不去了,”江熠把手机揣回兜里,“这里比广场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