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带着点躁动的热,把考点门口的梧桐树叶吹得翻卷起来。江熠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捏着准考证,指尖的汗把纸角洇出小小的褶皱。他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里混着的栀子花香——是林溪早上塞给他的那朵,别在衬衫口袋里,花瓣被体温烘得微微发蔫,香味却更浓了。
“紧张吗?”林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还行。”江熠扯了扯衬衫领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你呢?昨晚没睡好?”林溪的眼下有点淡淡的青,像被墨笔轻轻扫过。
“睡了五个小时。”林溪从书包里掏出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我妈说考前别喝太多水,免得中途想上厕所。”
江熠接过来,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稍微压下了点心慌。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两人在视频里对着物理错题本最后过了一遍重点,林溪的妈妈端来切好的西瓜,镜头里能看到她笑着说“别熬太晚”,背景里是修车铺熟悉的金属碰撞声。
“记得公式别记错,”林溪忽然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比平时重了些,“尤其是电磁感应那块,你总把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弄混。”
“知道了,管家公。”江熠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你也别太拼,正常发挥就行,你已经够厉害了。”
林溪的嘴角弯了弯,像被风吹动的荷叶:“进去吧,快安检了。”
两人随着人流往考点里走,警戒线外家长的叮嘱声像潮水般涌来,江熠却只听得见身边林溪的脚步声,和自己“怦怦”的心跳。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林溪手里塞。
是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考试加油。”他说,声音有点哑。
林溪捏着糖,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你也是。”他把糖放进衬衫口袋,刚好贴着心口的位置。
进考场前,江熠回头看了一眼。林溪站在走廊的尽头,白衬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像株安静的白杨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说话,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语文考试的铃声响起时,江熠握着笔的手还有点抖。看到作文题目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住了——题目是“身边的光”。笔尖悬在纸上,他想起的不是课本里的名人名言,而是林溪低头讲题时的侧脸,是他塞给自己的暖手宝,是雪夜里两人共披的那件外套,像无数细碎的光,在记忆里明明灭灭。
思路忽然清晰起来,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响混着窗外的蝉鸣,像在写一首关于夏天的诗。他写那个晚自习后的岔路口,写操场边的落叶堆,写跨年夜里的星火,写春天的第一朵花,最后落笔时,他写:“所谓的光,或许不是天上的太阳,而是身边那个愿意陪你走过漫长黑夜的人。”
交卷时,走廊里的风带着热气扑过来。江熠看到林溪站在楼梯口,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那个红绳串着的星星吊坠——是他送的那颗塑料星星,廉价,却被磨得发亮。
“作文写的什么?”林溪迎上来,眼睛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秘密。”江熠故意卖关子,“等考完告诉你。”
数学考试前,江熠在考场门口遇见了赵磊,对方正抱着同学的肩膀哀嚎“最后一道大题肯定不会”。“别哀嚎了,”江熠拍了拍他的背,“尽力就行。”
“你跟林溪可真行,”赵磊看着他,“一个物理进步神速,一个英语突飞猛进,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神仙补习班?”
江熠笑了,没说话。他知道,他们哪需要什么补习班,不过是在无数个夜晚,借着彼此的光,慢慢往前挪罢了。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了锅。撕书的声音、欢呼的声音、哭泣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各个教室涌出来,像场盛大的告别。
江熠把笔放进笔袋,慢慢收拾着东西。准考证上的照片有点傻,是去年拍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亮得很。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还在为物理及格发愁,而现在,他不仅能跟上林溪的脚步,甚至能在某些题目上,和他讨论出不同的解法。
走出考场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林溪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手里捏着两颗糖,一颗橘子味,一颗柠檬味。
“结束了。”江熠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点不真实的恍惚。
“嗯,结束了。”林溪把橘子味的糖递给他,自己剥开了柠檬味的,“去吃火锅吗?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