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区,联邦外交官邸,顾长空临时办公室
夜已深。首都的霓虹透过单向玻璃,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冰冷变幻的光影。
顾长空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通讯器在此时发出不同于日常公务的、尖锐而短促的连震。是谭越的最高优先级加密通道。
顾长空指尖微顿,划开。
一行冰冷的文字,一个附件标识。
谭越:看附件。人已控制,现场封锁,诺瓦方暂无回应。
文字下方,是截取自温时与个人终端、发往诺瓦公主艾莉西亚私人频道的讯息原文。时间戳是四小时前。
【殿下,我来和您联姻。】
八个字。
顾长空的目光落在那里。第一秒,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读懂每一个字。
但是这些信息组成的话语,及其背后反应出的所有信息,让大脑的理解模块瞬间过载。
第二秒,一种怪异的、近乎荒谬的平静笼罩了他。
他甚至极慢地,将那句话又读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某个实验参数,或者一份敌情简报。
然后,附件自动展开。是初步的问询记录和紧急心理评估摘要。他的视线机械地向下移动:
“是个人行为。”
“公主想要技术,顾准将不想联姻,我去联姻,公主得技术,顾准将摆脱麻烦。”
“没想过。”
“联邦的星区。”
“不想淡化标记。”
“只是希望不再成为他的负担。”
……
“认知畸变”。
“自我物化”。
“系统性解决方案思维”。
“存在性认知失调”。
“比情绪崩溃更危险的状态”。
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像一根尖刺,精准地凿进他的脑海。评估报告冰冷、客观、残忍地剖析着温时与的精神状态,结论触目惊心。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顾长空低头,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拿起的金属笔,已经被生生捏断。尖锐的断口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掌纹无声渗出,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毫无所觉。
掌心的刺痛远不及胸腔内某种东西碎裂的万分之一。那不是疼痛,是一种……失重感。仿佛一直苦苦支撑的整个世界,在脚下骤然塌陷。
他想起离开远海前那个夜晚,实验室里温时与低着头,轻声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的样子。想起更久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喊他“哥”的小孩。
他把那个小孩,逼成了评估报告里这个“认知畸变的高风险资产”。
不是公主,不是顾家,是他。是他长久的沉默,是他权衡下的疏离,是他以为最好的保护,最终织成了一张绞杀温时与灵魂的网。而温时与,用他最擅长的“解决问题”的方式,给自己判了死刑,并平静地递上了执行方案——把自己作为技术附件,打包赠予公主。
“我来和您联姻。”
顾长空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铁灰色的瞳孔里,所有属于“顾准将”的冷静、克制、权衡,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岩石,以及岩石深处即将喷涌的、毁灭一切的熔岩。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是异常平静地,用未受伤的手点开通讯列表,接通了自己的秘书官。
“他在哪。”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却让通讯那头的人瞬间绷直了背脊。
“报告长官,温博士被转移到了远海基因与分化管理研究院,由许蔚上校和谭越中校亲自看守。所有相关通讯记录、监控数据,已经‘熔断’,最高级别加密封存进了您的私人安全库。时效限制24小时。”
顾长空说:“将时效限制延长至72小时,在此期间,未经我本人解码授权,任何人不准调阅,包括顾家高层和军部调查科。如有泄露,按叛国罪论处。”
“是!”
挂断。下一个,直连顾家老宅,顾远矣的书房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