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几乎瞬间被接通,顾远矣优雅的面容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被掩盖的冰冷和焦灼。
“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你自以为的睿智,是最大的愚蠢。”顾长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顾远矣冰冷的脸上,浮现一个冷笑:“注意你的语气和用词。家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剔除不稳定因素,确保核心资产——”
“核心资产?家族?”顾长空重复这几个字,掌心的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荒诞。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屏幕,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刺顾远矣:
“听清楚。温时与,是我的。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生死都是。”
“他的价值,他的忠诚,他的痛苦,他的疯狂——所有的一切,所有权归属只有一个,就是我顾长空。”
“家族的手,伸得太长了。从现在开始,关于他的一切,由我全权处置。任何未经我同意的接触、评估、安排,我都会视为对‘摩卡’项目最高负责人的直接攻击和对联邦核心资产的蓄意破坏。”
“你这是在威胁家族?”顾远矣的声音变得危险。
“不。”顾长空站起身,恢复成冰冷的准将,“我是在通知。”
“如果你们再越过我碰他一下,我不介意掀翻棋盘。”
说完,不等顾远矣反应,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然后,他点开了艾莉西亚·诺瓦的加密通讯。
请求发出,十秒后被接受。公主似乎并未休息,衣着整齐,背景是她使馆的书房。
她看着顾长空,深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与了然。
“顾准将,看来我们的情报速度不相上下。”公主率先开口,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顾长空没有任何寒暄,直视着她:
“首都通讯系统错频测试,殿下收到的任何信息,发送者都有可能处于严重精神应激与非自主认知障碍状态,不具备任何法律与民事行为效力。那是一条无效信息,甚至可视为医疗紧急事件的呼救信号。”
公主微笑:“哦?可我看到的,是一位杰出科学家清晰、主动的提议。非常正式的词语。”
“那不是提议。”顾长空的语气斩钉截铁,“那是我的Omega在病理性自毁倾向下发出的呓语。”
“殿下若将其视为有效信息并进行任何形式的回应或利用,我将视为诺瓦王国对联邦重要人员身心健康及我方重大国家利益的恶意侵害与间谍行为。由此引发的一切外交、军事后果,将由贵方承担。”
公主凝视着顾长空,看到了他平静表面下,那即将崩断的弦和眼底深渊般的寒意。
“顾准将,是在威胁我?”公主的笑容仍在,声音却微妙起来。
“我在陈述事实。”顾长空寸步不让,“殿下想要技术合作,我稍后给您发送一份方案。但温时与本人,从此排除在一切谈判议程之外。他是不可触碰的底线。触碰底线,即是开战。”
通讯两端陷入沉默。无声的较量在目光中碰撞。
良久,公主缓缓靠向椅背,脸上重新露出那种莫测的笑意,只是这次,笑意未达眼底。
“顾长空,你比我想象的……更不理智。”她轻轻摇头,“但,我接受你的‘事实陈述’。那条信息,我会当作没收到。也期待你的力挽狂澜。诺瓦技术合作的谈判大门,依然为你敞开,当然,在你能真正掌控局面之后。”
“多谢殿下。”顾长空面无表情地颔首,终止了通讯。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办公室死寂一片。
掌心的鲜血滴落在地,啪嗒,啪嗒。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那尖锐的疼痛此刻才清晰传来,却奇异地让他混乱暴怒的脑海清醒了一瞬。
周宁。
他的周宁,此刻正关在禁闭室里,或许正用一种独特的“平静”,接受问询,认为自己找到了“最优解”。
腺体在颈后狂跳,灼烧一般,顾长空深吸一口气,似乎闻到了铁锈的气息。
他按下内部通讯键,对等候在外的副官下达指令:
“准备穿梭机,立刻返回远海。通知秘书处,‘蓝桥’计划上线。”
“是!”
想象着温时与此刻可能的表情。
那种漠然的、沉静的,仿佛接受了命运安排,甚至带着点解脱般的“平静”。
顾长空缓缓握紧受伤的手,任凭疼痛肆虐。
他知道,自己那些精密的算计、长远的布局、沉默的保护,已经彻底失败了。
现在,他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
去把他的Omega,从那个由痛苦、谎言和扭曲逻辑构成的冰冷地狱里,亲手带回来。
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