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空站起身,缓缓地、极慢地向前走了几步,逼近温时与。
温时与下意识后退,不大的房间里,很快贴上墙壁。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不适感,依旧维持着镇定:“哥?”
顾长空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温时与温热的皮肤。
温时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呼吸微微一滞。蓝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但很快又被压下。
“看着我。”
顾长空的声音低沉喑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磨出来:“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的多赢方案。”
温时与被迫仰着头,视线与顾长空那双翻涌着铁灰色风暴的眼睛撞在一起。
他试图维持逻辑:“方案就是由我出面联姻,解决技术诉求和你的舆论困境……”
“‘我’是谁?”顾长空打断他,手指微微用力。
温时与怔住。
“‘联姻’是什么?”顾长空继续问,声音更沉,气息几乎拂在温时与脸上。
“是一种合作绑定……”这是许蔚告诉给他的定义,温时与的声音开始不稳。
“和谁绑定?”
“和公主。”
“那你呢?”顾长空的指尖忽然抚上温时与颈间的抑制颈环,后颈,腺体所在的位置,隔着金属和皮肤,能感受到微微的搏动。
“这个标记,绑定的是谁?”
温时与的呼吸彻底乱了,脸色微微发白。
“公主想要技术,你有技术。”顾长空的手指轻轻抚触着他后颈的位置,声音平缓,“谁告诉你,技术=你本身?”
“谁告诉你,人可以用来交易了?!”
“看着我!”他突然高声,吼地温时与一颤。
“说不出来了?”顾长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逼近,“你的最优解,你的多赢方案,里面有没有算过一个变量,叫顾长空,他想不想要这个‘赢’?”
温时与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擅自定义了我的困境,擅自安排了你的牺牲,擅自决定了所有人的最优解。”
顾长空每一个字都砸下来,重重敲在温时与摇摇欲坠的逻辑高墙上:“谁给你的权力,嗯?”
“我……只是想解决问题……”温时与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层“平静”的伪装出现了裂痕。他试图偏开头,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逼视和质问。
顾长空却不容他逃避,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固定住他的脸颊,力道很大,让他无法动弹。
“解决问题?”顾长空几乎要冷笑,但眼底只有一片冰冻的冷。
“你听好,你从来不是我的麻烦或负担。”
他顿了顿,看着温时与眼中骤然掀起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你以为把自己清除出我的世界,是在帮我?你是在我的心上捅刀,是在摧毁我建筑的地基。”
温时与彻底呆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长空话语里的重量和情感,像病毒一样冲击着他脑子里的逻辑闭环,系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警告。
“至于联姻……”顾长空的目光落在温时与颈间的抑制颈环上,那下面是他留下的标记,“你想跟别人‘绑定’?”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危险,那是一种属于顶级Alpha的,对所有物的绝对的宣告。
“可以。”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长空猛地低头,吻了下去。侵略的,征服着,惩罚他。撬开他的牙关,席卷一切,不容抗拒,也不容回应。这个吻里没有丝毫情欲的甜蜜,只有Alpha信息素霸道的注入和一种近乎暴虐的宣示权。
温时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蓝色眼睛里瞬间氤氲,他下意识地挣扎,手抵在顾长空胸前,却撼动不了分毫。
顾长空短暂地放开他的唇,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压得更低:
“感受到了吗?这才是绑定。不是靠你那些可笑的自我感动,是靠信息素,靠腺体记忆,靠身体最原始的反应。”
他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制住温时与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打开他脖子上的抑制器,取下,反手扔进角落,用指尖按压着后颈那块最敏感的皮肤。
“你以为离开我,去诺瓦,你的身体就会忘记谁标记过它吗?你每一次发热期,每一次信息素波动,都会像现在这样——”
他加重了按压的力道:“渴望着,叫嚣着,寻找我的气息。你会像离不开水的鱼,在陌生的Alpha身边枯萎。这是烙印,是诅咒,是我留在你生命里的刻痕。”
温时与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涣散,那层冷静弟弟的面具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真实的、无措的、被强烈情感冲击得晕头转向的灵魂。这是他第一次在顾长空冰冷的表象下,窥见一丝真实的占有欲。和他印象里温暖的哥,完全不一样。
“怕了?那就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的牺牲,在我这里——”
他再次吻住他,这一次更加深入、更加漫长,直到温时与因为缺氧和过度的刺激而大脑空白,身体发软,几乎站不住,全靠顾长空的手臂箍着腰才没滑下去。
“一文不值。”
顾长空终于放开他,但手臂依然牢牢锁着他的腰,将他禁锢在身体与墙壁之间。
他看着温时与颤抖的嘴唇,声音沙哑,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顾长空的最优解,是温时与活着,爱着,留在他身边,哪儿也不准去。”
“联姻?你想都别想。”
“你这辈子,能绑定的Alpha,只有一个。”
“就是我。”
温时与怔怔地望着他,望着顾长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感风暴,心跳声在胸腔里疯狂回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先于意识,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砸在顾长空的手背上。
也砸碎了那曾看似坚固的、自我物化的外壳。
顾长空看着那滴泪,眼底深处的暴风雪,终于掠过一丝痛楚,却也清晰的光。
第一步,完成了。
他把那个试图将自己当物品处理掉的温时与,强行拖回人的领域。
拖回有爱、有恨、有痛、有泪的真实世界。
无论这过程多么粗暴,无论会带来多少新的伤口。
他只要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