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从亮到暗。

日升又沉下，反反复复。

一连过了十几天，全木白就坐在东厢房的桌子上画画，他有很多耐心了，他一定会把这幅画完成，就像常逸安最初作好的那副样子。

他打开着窗户，凉凉的风灌进来，他的手指有些冰凉。

从这间屋子能够看到远方的后山，公路盘桓在山腰上，树木是有些泛着枯黄色的，枝丫干干的，只有几颗冻柿子树孤零零结着果，橙黄色的。天上的夕阳落在树杈，也像一颗成熟的果子。

冷风一吹，他能闻到山里空气中的泥土味道。

他取出油彩调色，学着常逸安那样为底稿上色。

裘薇蹬蹬跑来，裘薇的腿已经好了大半，现在能跑能跳。

她跟全木白说，“马上春节了，单勿殇特许我回去过年，等过完年我就把户口迁到单勿殇家了。”

全木白放下笔，“你高兴吗？”

裘薇想了想，“我应该是高兴的吧，毕竟我也没有很难过的情绪啊。”

全木白告诉裘薇，“替我向妈妈道歉，春节我又是没办法陪她。”

裘薇点了点头，“我电话里跟她说了，她没生气，她还让我转告你，照顾好自己，所以她都没有给你打电话。”

全木白低下头，他是真的很愧对自己家人的，执着地走了，执着地不回家，让妈妈为他担心。

裘薇拍了拍他肩膀，“没关系了，她说你只要健健康康的，她就很开心。”

“啊，还有。”，裘薇突然想起来，“赵小修也回家过年，今年过年就是你跟两位师傅一起过年了。”

全木白点点头，“好。”

赵小修提着箱子过来跟他道别，“我过完年就回来看你啊，主要是我妈催的太紧了，要不然我还能陪你一块过年呢。”

“没关系。”，全木白起身送他们到门口，“下山慢些。”

裘薇跟赵小修把行李箱放到车上，他们两个上了车，车玻璃落下，是单勿殇开车送他们下山。

“不要送，天冷快回去，我们年后就回来了。”，裘薇跟全木白摆了摆手，要他快点回屋。

赵小修也说，“别太想我们。”

全木白看着他们汽车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他的鼻头有些泛酸，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能哭，只是编织谎言骗自己，是天太冷了，冻得眼睛都要流眼泪了。

他回头后，发现黄豆也在他身后，也在目送汽车下山。

“你们感情真好啊。”，黄豆在感慨。

全木白躲着黄豆揉了揉眼睛。

黄豆挥了挥袖子，“就是裘薇走了，谁做饭？”

“你会做饭吗？”，黄豆扭头问全木白。

全木白摇摇头，“我只会调火锅蘸料，你吃吗？”

黄豆想了想，“可以啊，过年嘛，吃火锅不错。”

黄豆给单勿殇发了条信息，让她回来时买点肉，买点配菜，他们三个明天也好一起跨年。

.

跨年夜。

从山上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山下的万家灯火，远下的璀璨倒映在全木白的瞳孔中。

全木白倚在窗边看着窗外，他在数着日子。

黄豆还没喝就有些醉了，他拿着个麦克风，连上蓝牙后挑选歌曲，“这可是我这第一次过人这么少的年啊，你们俩等会儿可得热闹点。”

往常黄豆这里不是来上门拜访的老板，就是他的弟子，现在为了给常逸安养魂魄，把人都驱散了，没什么人说话他还有些不适应。

只可惜全木白现在话少，单勿殇能跟他说两句也是斗嘴，索性黄豆唱起歌来。

全木白听着黄豆五音不全的歌声，去把火锅蘸料调好了，再把肉都放进汤底里。

他们这次没在那张略大的八仙桌上吃饭，而是搬着到了矮矮的茶几上，全木白拿了几个矮凳放好。

单勿殇这次没拎着酒，反而是开了几瓶果汁，她知道全木白酒量不好，上次就见识过，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杯倒。

全木白接过果汁，黄豆也坐下，他们三个就这样一起跨了年。

过完年直到正月十五，裘薇也没回来，是单勿殇特地跟裘薇说的，在家多待会儿，多陪陪家人，别急着回来。

一直到过完正月十五后，裘薇才提着包回来了，赵小修也跟在她屁股后边，两个人是一起商量着来的。

“全儿。”，赵小修到了门口就大声喊他。

全木白听见他的声音后，放下手中的画框，他的那幅画已经复刻完成了，跟常逸安画的一模一样。

“回来了。”，全木白往外走，看见赵小修打扮的很喜庆，穿了一身红。

赵小修跑过来跟他说，“你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全木白摇了摇头，“难道还有新年礼物？”

“猜对了。”，赵小修从包里翻出来两条白色的围巾，“这是我妈织的围巾，一条给你，另一条给常逸安。”

“替我谢谢阿姨。”，全木白接过围巾，围巾手感绵软是很好的料子，“也替常逸安谢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