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六章暗影
那一下反向传来的刺痛，阴冷尖锐，虽然转瞬即逝，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针，深深扎进了沈清辞的感知深处。
不是□□的疼痛，更像是某种针对精神、或者说针对她与“系统”连接层面的恶意侵袭。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悸，借碧桃搀扶的力道，更深地偎进椅中，将大半张脸掩在银狐斗篷柔软的绒毛后，只露出一双愈发幽深的眼睛。
“小姐，您脸色难看得很，咱们……咱们不如先告退吧？”碧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小姐虽然体弱，但像这样突然冷汗涔涔、几乎晕厥的情形，近来还是头一遭。
“再等等……就一会儿。”沈清辞的声音微弱却坚持，手指在袖中轻轻掐了自己一下，用痛感维持清醒，“这会儿走，太显眼了。”
她不能走。危险刚刚显现端倪，她甚至没看清那阴影中的人影，没弄清那恶意的来源。贸然离开，可能将自己暴露在更不可控的风险中。留在这人群聚集、长公主眼皮底下，反而相对安全。
更重要的是，那个青衣男子——如此强烈的气运反应和这紧随而来的恶意，他究竟是谁？又卷入了什么漩涡？
她必须获取更多信息。
水榭内的游戏还在继续，因这“隔水传笺”的新鲜玩法，气氛又活跃了几分。长公主显然很满意，与几位贵妇笑谈着。大多数少女的注意力都被重新拉回游戏本身，或羞涩或好奇地猜测对岸哪位公子会答下一题。
沈清辞利用这片刻的喘息，急速思考。
第一，恶意来源：刺痛感源于“间接接触”建立的微弱联系。恶意是针对青衣男子，还是针对任何试图“接触”或“窃取”他气运的行为（比如自己）？如果是后者，说明有某种力量在监控或保护他？联想到之前对岸柳荫下一闪而逝的阴冷身影，以及水榭这边悄然退去的丫鬟……细思极恐。
第二，自身暴露风险：刚才自己的剧烈反应（冷汗、闷哼）是否被察觉？碧桃的惊呼可能引起小范围注意，但好在很快被游戏笑声掩盖。长公主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但见她只是虚弱倚着，便又转开了视线。目前看，应该没有引起决定性的怀疑。但那个退走的丫鬟……是否看到了什么，回报给了谁？
第三，青衣男子身份：必须尽快弄清。身手利落，气运惊人，引动系统剧烈反应，还似乎被不明势力暗中关注……这绝非普通勋贵子弟。
她努力调整呼吸，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像是旧疾发作的虚弱，而非受到惊吓。目光却如最精细的筛子，过滤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方才答題的那位青衣公子，你们可有人认得？”不远处，两个少女正低声交换着信息。
“不太熟，好像是镇国公府的客人？听闻镇国公世子此次回京，带了一位江湖朋友同来。”
“江湖朋友？难怪身手那样好。姓甚名谁可知？”
“这却不知了，只隐约听人提过，似是姓……陆？”
陆？沈清辞默默记下。江湖人，姓陆，暂居镇国公府。信息依旧模糊，但总算有了线索。
就在这时，对岸似乎又完成了一轮问答，传来一阵抚掌声。青衣男子——陆公子，似乎又答对或做了什么，引得对岸一阵喝彩。
长公主笑道：“陆公子果然才思敏捷。这一局，算我们这边输了。按规矩，该我们赠彩。不知陆公子可有什么偏好？文房四宝，刀剑佩饰，本宫这府里倒还有些存货。”
长公主的声音清越，隔着水面也清晰可闻。
对岸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那陆公子清朗却带着几分疏淡的回应：“殿下美意，陆某愧领。江湖粗人，不谙风雅，若蒙不弃，可否请赐一壶烈酒，以驱春寒？”
他的要求出乎意料，却又带着一股率性的江湖气。长公主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好！爽快！来人，取我窖藏的‘烧春刀’，送与陆公子！”
烈酒很快被仆役用同样的方法，以小舟送去。
沈清辞的心却提了起来。又是“赠予”，又是通过小舟传递的“间接接触”！虽然这次她没有机会再做手脚，但那股恶意……会不会再次被触动？
她屏息凝神，戒备着意识中可能再次出现的刺痛。
然而，这一次，直到对岸的陆公子接过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并向长公主遥遥举壶致意，她意识深处都再无异样。
那刺痛感，仿佛只是针对第一次“接触”的警告或反弹？
还是说，恶意源头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了？
沈清辞不敢放松。她注意到，那个之前消失在柳荫下的阴冷身影，没有再出现。而水榭这边，似乎也一切如常，至少表面上。
诗会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长公主见日头渐高，不少女客已露疲态，便适时宣布今日聚会到此，并邀请众人在府中用些简宴再归。
沈清辞几乎立刻以身体不适为由，向长公主告罪，请求先行回府。
长公主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怜悯，温言道：“身子要紧，且回去好生将养。改日得闲，再来本宫府上说话。” 还特意吩咐身边嬷嬷，安排软轿和妥帖的仆妇送她至二门外上车。
沈清辞谢过，在碧桃和嬷嬷的搀扶下，几乎是半靠半抱着离开了流芳榭。转身的刹那，她最后望了一眼对岸。
那位陆公子不知何时已不在栏杆边，大约是随镇国公世子等人去了别处。
直到坐上自家马车，厚重的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沈清辞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柔软的坐垫上，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碧桃带着哭音，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汗，又倒出参片要喂她。
沈清辞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累极了。她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
淡金色的数字静静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