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抛出部分真相,将阿萝“主动找来”告诉她碎片之事作为说辞,既能解释自己为何知情,又能将阿萝部分“暴露”在沈延舟的保护(或监控)之下,反而可能更安全。至于碎片现在她手中,则暂时隐瞒。
“阿萝?”沈延舟眼神一锐。
“是,表兄的丫鬟。”沈清辞低声道,“她心中害怕,又不敢告诉旁人,想起我前日送参,便偷偷来找我哭诉,说表兄失踪前,曾得了一块古怪的黑色碎片,自那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还说要去玉泉寺找了尘师父……后来,表兄就被一个黑衣人带走了。阿萝还收到了威胁的纸条。”
她将阿萝告知的信息,选择性地说了出来,略去了碎片现在自己手中以及碎片能影响“系统”的细节。
沈延舟与陆峥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那碎片现在何处?”沈延舟立刻追问,语气急促了些。
“阿萝说,表兄走后,她在他枕下发现了那碎片,心中害怕,就偷偷藏起来了,今日告诉我后,本想交给我,我……我没敢要。”沈清辞露出怯懦的神情,“那东西听着就邪性,我哪敢碰?只让她好生藏着,莫再示人。”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个胆小病弱的闺阁小姐,不敢接手这种诡异之物,再正常不过。
沈延舟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陆峥却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沈姑娘,阿萝来找你时,可曾说过,那碎片有何特异之处?比如,触碰之感,或观之异象?”
沈清辞心中凛然。他果然在怀疑碎片的影响可能已经波及到她。
她摇头,语气肯定:“阿萝只说那东西黑乎乎的,有纹路,看着吓人,别的没多说。我也未曾亲见。”
陆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思量,但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沈延舟沉声道:“此事我已知晓。阿萝和那碎片,我都会处理。清辞,你做得对,此事已非你能插手。从今日起,莫再与阿萝接触,也莫再探究玉泉寺和碎片之事,安心养病。”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也带着兄长式的保护。
沈清辞乖巧应下:“是,兄长。”
沈延舟又嘱咐了几句,便准备与陆峥离开。
临走前,陆峥忽然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道:“沈姑娘近日宜静养,少思少虑。若再感心神不宁,可于窗前置一盆清水,白日晒过太阳的为佳。”
这像是一句寻常的关怀嘱咐,又像隐含着某种玄异的意味。
沈清辞心中微动,颔首道:“谢陆公子提点。”
两人离去,房门重新关上。
沈清辞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的冷汗已将里衣浸湿。方才那短短一刻钟的交锋,耗费的心神堪比一场鏖战。
她缓缓摊开左手,掌心已被那帕子包裹的碎片硌出深深的印痕。隔着布料,那诡异的冰凉感和隐约的晕眩感仍在。
沈延舟会立刻去找阿萝吗?阿萝会说出碎片已在她手中吗?陆峥最后那一眼和那句关于清水的话,究竟是看出了什么,还是纯粹的善意提醒?
一个个疑问盘旋心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玉泉寺的秘密,黑色碎片的真相,以及陆峥这个人,都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邃、危险。
而她,似乎已经被这漩涡的边缘,轻轻擦过。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侯府西院,阿萝的住处门外,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道身影。
正是去而复返的沈延舟与陆峥。
沈延舟抬手,欲叩门。
陆峥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他的目光,落在门扉下方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印记上,那印记的形状,隐约像一只扭曲的眼睛。
陆峥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不必进去了。”他低声对沈延舟道,声音冷彻,“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