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四十五章龙怒魂劫
地宫在震颤。
不是来自上方的爆炸余波，而是源自沈清辞体内。敖炎的龙魂如一座苏醒的火山，在她脆弱的经络间奔涌冲撞。每一次心跳都像被重锤敲击，血液滚烫得几乎要蒸发。她倚着苏月见勉强站立，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脚步声越来越近。
影龙卫玄黑的铠甲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足有三十余人，呈扇形围拢而来。他们沉默、肃杀，行动间带着军伍特有的整齐划一，手中制式长刀斜指地面，刀刃上流转着淡紫色的诡异光泽——淬了破罡毒。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沈清辞呼吸一窒。
是沈延舟。
她的兄长，永昌侯世子，京城无数闺秀梦中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此刻他穿着一身与影龙卫制式相似却更精致的玄黑轻甲，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他的脸依旧清俊，眉眼依旧温润，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
他看着沈清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说，像在看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
“清辞，”沈延舟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随我回京。陛下开恩，只要你认罪伏法，可保侯府满门性命。”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沈清辞心里。
认罪伏法？她何罪之有？因为她是前朝公主的女儿？因为她身负织命者的力量？因为她不想死，不想被当成祭品，不想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去？
“兄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看看我，我是清辞啊……你答应过要一直护着我的，你忘了吗？”
沈延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右手缓缓握住了剑柄：“叛逆之人，不配称我为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剑光如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直刺沈清辞咽喉——是军中一击毙命的杀招！
“小心！”苏月见厉喝，细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迎上！
“铛——！”
双剑交击，火花四溅。苏月见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她已是顶尖高手，可沈延舟这一剑的力量，竟远超她的预估！
“他被催发了潜力。”赫连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凝重，“傀儡蛊不仅控制心神，还会透支生命本源，强行提升修为。现在的沈延舟……恐怕有地境巅峰的实力。”
地境巅峰！
沈清辞心头发冷。武道分天地玄黄四境，每一境都如天堑。苏月见是玄境大成，已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而地境巅峰……那是能开宗立派、坐镇一方的宗师级实力！
“影龙卫，擒拿逆犯。”沈延舟收剑，冷漠下令，“反抗者，格杀勿论。”
三十余名影龙卫齐声应诺，踏步向前！长刀举起，淡紫色的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朝着三人笼罩而下！
“赫连灼，你还在等什么！”苏月见咬牙，细剑连点，挡住三把劈来的长刀，却被震得气血翻涌。
赫连灼看了沈清辞一眼。
那一眼里，有疯狂，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记住你的承诺，妹妹。”他低笑一声，忽然反手，五指成爪，狠狠插进自己心口！
“你做什么？！”沈清辞惊骇。
鲜血迸溅。
赫连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琥珀色的眼眸却亮得骇人。他五指在胸腔内摸索，然后——猛地一扯！
一根细长的、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血色符文的骨钉，被他硬生生从心脏位置拔了出来！
骨钉离体的瞬间，一股狂暴、野蛮、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暗青色的气运不再内敛，而是如狼烟般冲天而起，气运中浮现出万马奔腾、雄鹰撕裂长空的虚影，更深处，隐隐传来草原狼群的嚎叫与萨满祭祀的疯狂吟唱！
【草原雄鹰】的封印，解除了。
代价是，赫连灼的眼神，开始迅速被一种赤红的、失去理智的疯狂所侵蚀。
“吼——！！”
他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原本俊美的面孔扭曲出兽性的狰狞。他一把扯掉身上残破的衣袍，露出精悍的上身——胸口那个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青黑色的、如同狼毛般的纹路。
“狄戎……狂化……”苏月见倒吸一口凉气，“他彻底释放了狄戎血脉的野性！小心，他现在敌我不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赫连灼猩红的眼珠转动，首先盯上了离他最近的三名影龙卫。
然后，他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扑杀！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三名影龙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双手抓住头颅，狠狠对撞在一起！
“噗嗤！”
颅骨碎裂，红白之物飞溅。
血腥味弥漫开来。
剩余的影龙卫又惊又怒，长刀齐斩！但赫连灼不闪不避，任由刀锋砍在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他体表的青黑纹路竟如铠甲般坚硬！而他反手抓住两把长刀，用力一拧，精钢打造的刀身竟被他生生扭成麻花！
“怪物……他是怪物！”有影龙卫惊恐后退。
混乱，就此展开。
赫连灼如虎入羊群，在影龙卫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他的战斗方式完全舍弃了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每一次出手都必有死伤。影龙卫虽然精锐，但何曾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阵型迅速崩溃。
而沈延舟，自始至终没有看赫连灼一眼。
他的目光，只锁定沈清辞。
“抓住机会！”苏月见擦去嘴角血迹，细剑一抖，再次迎上沈延舟，“小姐，去找定魂针的破绽！我来拖住他！”
“你拖不住。”沈延舟冷漠道，长剑斜斩。
这一次，苏月见有了准备，剑招一变，化作绵绵密密的守势，如春蚕吐丝，层层叠叠，不求伤敌，只求缠斗。这是她最擅长的“缠丝剑”，最耗内力，也最能拖延时间。
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气运感知全力催动。
在她的“视野”中，沈延舟身上缠绕着无数墨绿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另一端延伸向地宫入口方向——是傀儡蛊的控制线。而在这些丝线最密集的心口位置，有一点极细微的、银白色的光芒，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定魂针。
云无意说过，定魂针入心，锁魂定魄。若配合蛊毒，针尖会释放一种特殊的毒素，逐渐侵蚀神魂，最终让人成为施术者的傀儡。而要拔除它，必须在针尖毒素彻底爆发前，以更精纯的力量包裹针体，缓慢抽离，同时切断所有控制线。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沈延舟都会当场心脉断绝，或者……彻底沦为没有意识的杀戮工具。
她只有一次机会。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内翻腾的龙魂之力。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织机。
暗金色的织机缓缓旋转，中央盘踞的龙形虚影睁开赤金色的竖瞳。无数淡金色的丝线从织机中延伸而出，在她意念操控下，化作一张细密到极致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罩向沈延舟。
第一根丝线，触碰到了一条墨绿控制线。
沈延舟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个瞬间！
沈清辞猛地睁眼，身形如电射出！她没有攻击，而是直扑沈延舟怀中！这个举动太过突然，连苏月见都没想到，沈延舟空洞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本能的愕然——